郑妗姝噗嗤笑出声,却不小心牵动肩上的伤口,纱布上隐隐渗出一缕鲜红,吓得银珠“蹭”地弹起身,转身就要去唤府医回来。
“银珠。”
郑妗姝倾身拉住她衣袖,将人带回榻边坐下。
银珠茫然地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就见郑妗姝拿出绢帕,眼含歉意,仔细地擦拭着自己面上泪痕。
银珠脸颊顿时烫了起来,如方才海棠阁那炙焰般,烧红了耳根。
“夫人……”银珠讷讷出声,不知何意。
“在这侯府之中,你于我而言,便是最推心置腹,最可信任之人,”郑妗姝轻握着银珠冰凉的手,声音轻缓而清晰,“也是最无辜的。”
“被卷入我与侯爷这番仇恨之中,银珠,我很抱歉。”
她鼻息间发出一声叹息,目光透过窄小的花窗探向窗外,天色将暗,只余些许斑斓暮色。
“待过些时日,我便以今日护主之事向侯爷为你求一个恩典,放你出府,除去奴籍。”
银珠眼色茫然,耳畔雾蒙蒙地,只听郑妗姝又道。
“往后天地广阔,你便是自由身了。”
酸涩泪意再次涌落,只是这次,意味难明。
御花园中,周帝与秦护静立锦鲤池畔,池面倒映着二人晦暗难测的神情。
最终,秦护面色凝重地躬身告退,周帝独留原地,目送那道苍老背影远去,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幽深如潭。
不多时,一直恭候在远处的明从阌步履略显急促地走近池边。
“陛下,定北侯求见。”
“这个时辰?”周帝眉眼一蹙,不禁疑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明从阌垂首禀道:“方才得报,定北侯府走水,侯府夫人遇刺,伤情颇为严重。”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已前往探视。”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
褚炀跪于殿心静候圣驾,身影在明亮如镜的金砖上拉地细长,而后,一具庞然身影将其笼罩。
“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行刺勋爵家眷?”
殿门洞开,周帝阔步而入,威严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经过褚炀身侧时,他伸手虚扶一把:“平身吧。”
而后走上御阶,在案前端然坐下,语气透着关切:“侯府眼下情形如何?”
褚炀依礼起身,拱手回道:“劳陛下挂心,火势已熄,府中暂无大碍,只是……”
他话音稍滞,而后沉道:“妗姝虽经府医救治,暂无性命之忧,却惊惧过甚,心神俱损,臣不免忧心。”
周帝的目光缓缓落在褚炀身上,见他额角青筋隐现,紧握的双拳因极力克制愤懑而微微发颤,这才徐徐开口。
“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褚炀闻声,再次屈膝伏地,前额触及冰凉的金砖,凉意直击心脉。
“陛下命臣出使世家,推行研学之制。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允臣携家眷同行。”
“臣以为,侯府纵火行刺一事或许与税银案有着莫大关联,今早周莠成身死狱中,紧接着便是侯府走水,家眷遭歹人重伤之事,臣不得不察。”
“万望陛下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