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门。
风修竹起身开门,取进来一只托盘,上面摆放着各种医药用具。
他目光低垂,“把衣领拉开一些,给你上药。”
万凝将衣衫拨开,抽出手臂,却见斑驳的疤痕爬满肌肤,深一道浅一道,光是瞧着这一处,便不难想象她全身上下哪有完好无损的?
风修竹看着,心里钝钝地疼,他想不通也不敢想,这一年里,她口中说着要游医四方,借此逃离火族,逃离他的视线,背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九死一生的劫难,才将自己折磨成了如今这副瘦骨伶仃、伤痕遍体的模样。
风修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忍不住问起:“离开火族之后都去了哪?”
如果不是风修竹问起,万凝绝不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这会让她想起一切的祸端,始于她放出魔头,而魔头现世后的第一桩恶行,便是屠戮火族。
这份愧疚压得万凝几乎喘不过气,可一味躲躲藏藏,一味粉饰太平,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不想再对风修竹有任何隐瞒。
“我是影族人,我去了忘乡台。”
听到万凝说自己是影族人,风修竹的吸气声加重了几分,手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恢复流畅,他拿起托盘中的一个小瓶子,将瓶中的粉末洒在万凝肩头的伤口上,“不要把话说一半就让我猜,我猜不到。”
万凝瘪着嘴,像个认错的小孩。
风修竹一看到万凝瘪着嘴巴,就知道她的眼泪马上要掉下来,他只能把语气放的柔和,“干什么?”
万凝却想起风修竹对自己说过“要哭去别的地方哭”,立刻仰起头,把眼泪全都憋回去,深吸了好几口气,将自己影子觉醒的前因后果告诉风修竹。
空气中血腥气已经淡了,只有一股淡淡药香。
风修竹听着这些,觉得十分苦涩。
显而易见的是,万凝是被迫的,她根本不想灭世,她也想阻止影子的阴谋。
所以三个愿望里,她完成的是盗取瓜豆和不要爱上男人才脱离了影子的控制吗?
万凝见风修竹不说话,鼻尖泛酸,哽咽地问道:“你恨我吗?没有影族,火族可以免遭危难。”
万凝想知道风修竹对自己的看法,但又怕风修竹会再也不理她,甚至会厌恶她。
风修竹看着万凝,显然也在抉择,最后还是不忍说一句重话,“该痛恨的是操纵和利用无辜者的人,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话音刚落,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他们已经一动不动地定格了许久。
风修竹放下小瓶子,拿起干净的麻布为万凝包扎,万凝则配合着他勉强抬起手臂。
包扎完毕,万凝拢好上衣,动作间,她的目光落在风修竹的腕部,“你的手受伤了。”
风修竹不在意地揭下旧布条,“只是看着吓人,没那么严重。”
就在他准备换上万凝用剩下的麻布,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风修竹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抓着胸口处的衣服,扶着桌子,在万凝对面坐下。
“你怎么了!”万凝迅速起身,拉过风修竹的手腕,搭在他的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