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转马头,银枪收回又再次刺出,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在耳畔追着,邓艾那柄银枪的寒芒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巫融的视线尽头。
她伏在颠簸的马背上,胸口的剧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嘴角溢出的鲜血混着尘土糊在下巴上,原本英气的面容此刻只剩狼狈。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前方乱军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那面绣着“银”字的蛮族大旗正随着主人的挥砍剧烈晃动,旗下悍将赤着臂膀,手中长刀每一次起落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是银结!
巫融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银结乃是南蛮八部中数一数二的猛将,掌中一柄开山刀重逾五十斤,曾在蛮族内战中单人斩杀敌方三名头领,武艺虽略逊自己一筹,却也是实打实的一流好手。
此刻他正身处汉卒阵中,如虎入羊群般疯狂厮杀,地上已倒了二十余具汉卒尸体,兵器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周遭的枯草。
“银结!速速给我挡下身后这厮!”
巫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重伤而嘶哑变形,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她甚至顾不上体面,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抽打在脸上,混着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十步之外,银结刚一刀劈开一名汉卒的头盔,脑浆迸裂的场面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听到这声凄厉的呼喊,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巫融披头散发,嘴角淌着鲜血,座马也因主人的重伤而脚步踉跄,而她身后数步处,一名身着银甲的汉将正纵马疾追,手中银枪直指巫融后心,枪尖的寒芒几乎要刺透她的脊背。
“巫头领?!”
银结瞳孔骤缩,手中的刀都险些脱手。他何等清楚巫融的实力,南蛮第一猛将的名号绝非虚传,寻常汉将在她面前撑不过三回合,就连蜀汉的张苞都曾与她斗得难分难解。
可眼前的巫融,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那追杀者的铠甲样式绝非张苞!
“银结!助我杀了他!”
巫融的呼喊再次传来,带着哭腔。她的座马突然失蹄,险些将她掀翻,这一下更让她暴露在邓艾的枪锋之下。
银结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要拨马冲上去。
可刚调转马头,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冷汗瞬间浸湿了背脊。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巫融的差距——上次部族比武,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在巫融手下撑了五十回合,最后还是巫融手下留情才未伤他。
连巫融都被打成这副模样,自己上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可他转念一想,巫融乃是洞主孟全亲自指定的未婚妻,再过三月便是大婚之日,将来必定是南蛮的王后。
今日若是见死不救,让巫融折在这汉将手中,孟全盛怒之下,不仅他自己要被凌迟处死,整个银氏部族都可能受到牵连。
退一步说,就算巫融侥幸逃脱,记恨上他见死不救,日后在孟全面前吹几句风,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横竖都是死,拼了!”
银结牙关一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拍马腹,座下的蛮族战马发出一声野性的嘶鸣,四蹄翻飞着冲向邓艾,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起,借着冲势劈出一道凛冽的刀风:
“巫头领,你先走!这汉贼交给我!”
巫融见银结果然上前阻拦,心中大喜过望,仿佛重获新生。
她强忍着胸口剧痛,猛地一夹马腹,从银结身边疾驰而过,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感谢,只留下一句“多谢”便朝着蛮族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生怕晚一步就被邓艾追上。
“汉狗休走!敢伤我南蛮头领,拿命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