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书瑶家离开已是深夜。
车内很安静,苏启明靠着车窗,怀中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这只是开始。证据到手,要让这些二十年前的真相,真正进入司法程序,面对周家的权势和人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钟不晚开得很稳,偶尔侧目看他一眼,“累的话就睡会儿。”
“睡不着。”苏启明的目光钉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轨迹,“周浩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钟不晚语气平淡,“他想稳住公司,保住基本盘,但这不代表他会善罢甘休。”
苏启明转回头,“他会怎么反扑?”
“不知道。”钟不晚目视前方,夜色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流淌,“应该会和我有关。他们太追求长生,如果自己得不到秘法,还不如直接毁掉。”
苏启明的心微微收紧。他想问,那你到底活了多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门前停下。
钟不晚没有立刻下车,他转头看向苏启明,神情是少有的郑重,“接下来几天,我会联系几个可靠的媒体和律师朋友,把李书航案的部分证据放出去,先形成舆论压力。这个过程,周家一定会反扑,可能会查我,也可能会从你身上找突破口。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别单独行动。”
苏启明点头,“我知道。”
“还有,”钟不晚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口袋的位置,“那块怀表,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苏启明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怀表温润依旧,但似乎比平时更暖一些。“就是有点发热,偶尔会觉得它在轻轻震动,像心跳。”他如实说。
钟不晚的眼神闪了闪,那里面有苏启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轻声说,“过段时间我们去水之眼。在那之前,怀表有异常,可以告诉我。”
“好。”
两人下车,别墅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却也格外孤单。
舆论的发酵比预想中更快。
钟不晚联系的那位资深调查记者动作迅猛,一篇题为《二十年前的天才之死:被掩盖的学术污点与资本黑手》的长文,在次日清晨便出现在各大著名的网络媒体头条。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不淮好易公司,但指向也很清晰——A大、学生坠楼、证据缺失、家属申诉无门……每一个要素都足以引发联想。
文章发布的同时,钟不晚通过特殊渠道,将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合规问题线索,匿名递送到了证监会和税务部门的举报窗口。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不淮系”的几只股票应声下跌,虽然跌幅不大,但市场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周浩的电话在九点半打到了钟不晚的手机上,语气冰冷彻骨:“钟不晚,你们这是要鱼死网破?”
钟不晚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庭院,“周总,我们只是履行承诺,把该给公众看的东西,拿出来晒晒太阳。李书航的案子,该有个交代了。”
“交代?”周浩在电话那头冷笑,“你们真以为,凭这些陈年旧账和几篇报道,就能扳倒不淮?太天真了。我父亲是病了,不是死了!周家的人脉和资源,超乎你们的想象。”
钟不晚语气依旧平静,“那我们就等着看要怎么想象了。”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随后便是急促的忙音
苏启明一直关注着网络舆情。文章下的评论迅速过万,愤怒、质疑、要求彻查的声音占了主流,但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言论——“反转来了!坐等打脸!”“又是博眼球的旧闻炒作吧?”“死者家属是不是想要钱?”……明显带着水军搅局的痕迹。
“他们在引导舆论。”苏启明皱眉。
“意料之中。”钟不晚走回书桌旁,“周家的公关团队也是花了钱的。这只是开始。”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区外围路口,车里的人拿着长焦镜头,对着别墅方向拍了很久。
钟不晚安排的安保人员发现了异常,上前询问,对方自称媒体采风,匆匆离开。但被窥视的感觉,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傍晚,苏启明收到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乱码。邮件内容只有一张模糊的翻拍照片——似乎是某个陈旧档案袋的一角,上面有潦草的手写体,隐约能辨认出“钟……晚……民国十六年……身份存疑……”等字样。
“他们开始查你了。”苏启明把电脑屏幕转向钟不晚。照片上的年份让他心惊——民国十六年,那是1927年。如果档案属实……
钟不晚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沉了些。“动作挺快。”他关掉邮件页面,“连这种老档案都能翻出来。不过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说明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