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着又如何?听不见声儿,留在门派也是拖累,指不定还给苏师兄惹麻烦。”
这些话像冰渣,瞬间激起钟不晚眼底浓烈的杀意。他指尖暗劲凝聚,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苏启明神色骤然冷了下来,眼中掠过厉色。他没立即出声,只轻轻掖了掖钟不晚身上的被子,动作小心,似怕惊醒他。
钟不晚睫毛微颤。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不能失去接近苏启明的机会。他蜷缩的身子又绷紧几分。苏启明看在眼里,只当他受了委屈,心头火气更盛,起身放轻脚步,无声地推门而出。
门外雪已停,日光破云照在积雪上,反出刺眼的光。那几个弟子还未走远,聚在不远处的廊下低声絮叨。
“你们说,那钟不晚会不会是别派派来的细作?不然怎就盯紧了苏师兄不放。”
“难说。苏师兄是首席,天赋又高,有人想从他这儿下手也不奇怪。”
“要我说,就该把这聋子赶出去,省得碍眼又碍事。”
钟不晚靠在榻上,这些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他开始盘算,如何让这几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既不暴露自己,又能永绝后患。
“够了。”
苏启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间掐断了所有议论。那几个弟子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见到立在药庐门口的苏启明,顿时脸色发白,低头行礼:“苏、苏师兄。”
苏启明缓步走过去,目光冷冷扫过几人,眼里的寒意让他们不由打了个颤。
“门派规矩里,哪一条准你们背后议论同门、随意污蔑?”他语气平静,压迫感却极强,“钟不晚留在这儿,是掌门亲口允的,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抬头,嗫嚅道:“苏师兄,我们只是觉得他来历不明,又身有残缺,留在您身边恐怕拖累您……”
“拖累我?”苏启明嗤笑一声,“我的事,何时轮到你们置喙。钟不晚来后,从未坏过规矩,也未给谁添过麻烦。倒是你们,终日无所事事,只知搬弄是非。这便是外门弟子的本分?”
那弟子被说得哑口,涨红脸低下头。苏启明继续道:“修炼看的是心性与潜力,不在是否身有残缺。不晚心性沉稳,修炼勤勉,比你们这些只会议论他人的强得多。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再让我听见一句闲言,休怪按门规处置。”
“是、是,我们知道错了,苏师兄。”几人连忙认错,姿态惶恐。
“错了便去改。”苏启明语气稍缓,“去戒律堂领罚,门规抄百遍,好好反省。”
“是!”几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苏启明望着他们背影,眉头仍蹙着。门中对钟不晚的微词他并非不知,只是往日不愿多事,只要不过分便随他去。但今日竟欺到药庐门外,还故意让钟不晚听见,便不能再忍。
他转身回屋,轻轻掩上门。回头就见钟不晚已坐起身,紧抱着暖炉,脸色比之前更白,眼里带着刻意装出的惶然。
苏启明神色缓和下来,走回榻边坐下,比口型道:“别听他们胡说。不懂事的人,我已教训过了。”
钟不晚抬眼,眸中似有水光颤动,像是委屈极了。他盯着苏启明的唇形看了片刻,轻轻摇头,又低下头去,肩头微微起伏,仿佛在强忍情绪。心中却在冷笑:区区几句责罚,算得了什么。
苏启明抬手想拍他的肩,中途却转向取了桌上温水递过去,比划道:“喝点水,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无人能欺你。”
钟不晚抬头,迎上苏启明认真的目光,喉结微动,慢慢伸手接过杯子。指尖不慎触到苏启明的手指,又飞快缩回。
他小口喝着水,眼眶微红,泪却始终未落。
苏启明不再多言,只静静陪在一旁。炭火哔剥,光影在地面缓慢推移。
钟不晚喝完水,递还杯子,又默默挪向榻内侧,背对着他躺下,身体依旧紧绷。
苏启明知他心绪未平,也不多扰,只取过薄毯轻轻覆在他身上。“睡吧,我守着。”他比出口型,声息轻如落羽。
钟不晚睫毛颤了颤,未应声,也未回头,只慢慢合上眼。
苏启明坐在榻边,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上,心里想着日后需更留心些,不能再让他受这等闲气。
不知过了多久,钟不晚呼吸渐匀,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了些。苏启明起身活动了下僵直的腿脚,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外面寒气清冽,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他深吸一口,胸中郁结稍散。
关窗回身,目光再度落在钟不晚睡颜上。日光映着他侧脸,轮廓柔和,长睫如羽,随呼吸轻颤。苏启明忽然发觉,钟不晚生得其实很是清俊,只是平日总是低眉垂目,一副怯懦模样,让人忽略了他的相貌。
钟不晚并未真睡。苏启明的注视他感知分明,那目光太过温和,让他心悸。心中冷笑:苏启明,你可知道你眼里这只柔弱羔羊,实则只想取你性命、倾覆世间?
想起之前钟不晚曾瞥向他耳后玉簪的模样,苏启明抬手轻触簪身。温润的玉石贴着指尖,这是师尊当年所赠,有安神静心之效。
他也曾想过寻块好玉为钟不晚琢一支簪,后又觉两人交浅,便搁置了。如今看来,或可重新寻思,就当是抵今日这桩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