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纠结（第2页）

苏启明怔了怔，随即懂了，眼里浮起一点淡笑，点头比了个“好”，转身提着食盒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雪里。

钟不晚脸上的温顺褪去，只剩冰冷。他走到窗边撩开窗纸，雪下得更大了，苏启明的身影穿过院子，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脚印转瞬被雪覆盖。

他收回目光，从枕下摸出枚铜哨。哨子冰凉，边缘刻着极细的标记。他放在唇边没吹，只用指腹摩挲着纹路。

昨晚那几个外门弟子的嘴脸在脑海里浮现，言语间满是对他这个“聋子”的鄙夷。

昨晚那几个外门弟子的脸，他记得很清楚。名字也大致猜得出。让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并不容易，但若只是出点意外，练功岔了气、失足跌下山阶，倒不算难事。

可苏启明会查么？

他想起苏启明昨日语气里的冷意，这人看似温润，实则心思缜密。若那几人出事，苏启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麻烦。

钟不晚低声骂了句，收起铜哨躺回榻上。被里的暖意、药香混着苏启明的气息，让他烦躁。闭眼想理清思绪，脑海里却总浮现苏恒的身影。

杀苏恒是他的核心任务。此人天赋高，心性正，放任成长必成大患，务必尽早除之。

他本打算借受伤取信下手，可这几日相处，苏启明的关切总让他心里松动一分。

他厌恶这种感觉，很影响判断。他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心狠手辣不被情感牵绊，苏启明打破了这份平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钟不晚立刻收敛神色，恢复温顺怯弱的模样，缩进被子里装睡。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弟子，穿着门派的青色弟子服，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热水，冒着热气。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弟子，手里拿着药瓶和干净的布条。“苏师兄让我送来的，”那年轻弟子把铜盆放在桌案边，语气不算热络，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带着点少年人的直白，“说你该擦洗换药了。”

钟不晚慢慢坐起身，拢了拢衣襟，低头比了个“多谢”的手势，动作温顺，看不出丝毫异常。

那弟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吩咐身后小弟子帮忙换药，自己转身要走，又回头道：“昨日跟你起冲突的几个弟子，今早被罚扫雪阶，得扫一整天。”说完带上门离开。

钟不晚眼神沉了沉，手指攥紧。苏启明动作倒快，这样一来，他再对那几人动手就太刻意。

他压下心底的思绪，看向一旁站着的小弟子。小弟子年纪不大，看着有些拘谨，见他看过来，连忙走上前，小声说道：“我、我帮你换药吧。”

钟不晚点头解开衣襟，小弟子轻手轻脚揭开布条，露出的伤口已开始愈合。这伤是他自己弄的，看着吓人却不伤及要害，刚好能让他留下实施计划。

小弟子用温热帕子擦洗他伤口周围，钟不晚看着铜镜里后背纵横的旧伤。

当初为苦肉计对自己下手时，他没半点犹豫，只觉得能除了苏恒就值得。可如今，药庐的暖意和苏恒的照料，让他对这份平静生出了贪恋，也开始不确定。

小弟子很快就换好了药，重新用干净的布条缠好，又帮他整理好衣服，拿起铜盆，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匆匆离开了。

屋里再静下来，钟不晚走到桌案边，用热水擦洗了脸和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窗外风雪更大了，呼啸着刮过窗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药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风声。

他拿起那包蜜饯，又吃了一颗，甜味驱散了残留的药苦和心底的烦躁。

他猛地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停在药柜前。柜子上层的几个瓷瓶里，有他早就探查好的药粉，少量混入饮食能让人内力滞涩三日，不易察觉，本是专门为苏恒准备的。

指尖缓缓伸出去，快要碰到瓷瓶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来。

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苏恒未必完全信任他，他需要更稳妥的时机。他心思缜密，一旦失手，自己就再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