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回到榻边拿起那本旧医书翻看,借枯燥的文字驱散杂念。
时间慢慢过,风雪没减,日头升高,阳光更亮了些。
午间,苏启明用木托盘端着饭菜来,身后弟子抱着件厚斗篷。“风大,”他把斗篷递过来比划,“闷了就裹着走走,别走远。”
斗篷深蓝色,料子厚实带毛边,摸着很暖。钟不晚点头道谢。
苏启明摆好饭菜,是米饭、清蒸鱼、青菜和一碗鸡汤。“补气血的,多喝点。”他比划。
钟不晚坐下吃饭,苏启明坐在对面静静看着,眼神温和。阳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
钟不晚吃了几口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慌,连忙低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他吃完,苏启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放在托盘里,往他这边推了推。木盒是紫檀木的,不大,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看着很精致。
钟不晚拿起木盒打开,里面是支桃木簪,打磨光滑,顶端雕着朵小梅花。
“玉的暂时没有合适的,”苏启明看着他,比划道,“这个先戴着,挡挡风。你身子弱,别吹着风。”
钟不晚拿起簪子,桃木的暖意从指尖传来。他抬眼看向苏启明,对方目光平静,深不见底。
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若此刻动手,苏恒眼里会不会有愕然或失望?这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些。
他压下这念头,把簪子插进头发,对苏启明点头道谢,眼神复杂。
苏启明笑了笑,收拾好碗筷走到门口,回头比划:“晚上要去后山采药,会晚些来,你自己锁好门。”
钟不晚点点头,看着他提着托盘走了出去。
钟不晚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指尖用力,最终还是松了手。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纸,见雪还在下,苏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雪落在窗台积了薄薄一层,他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开,只剩点冰凉的水迹。
就像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握紧手,转身和衣躺下,簪子硌在脑后,提醒着他的存在。
他睁着眼看着横梁,风雪声里,心底的贪恋和对计划的动摇让他坐立难安。
日头西斜,天色暗下来,屋里越来越冷,药炉的咕嘟声停了,只剩一缕淡白的气在飘。
苏恒没回来。
钟不晚坐起身走到门口听了听,只有风雪声。他回到桌案边,拿起凉透的药一饮而尽,没拿蜜饯,任由苦味驱散心底的柔软。
夜渐深,风雪未停,药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让人发慌。
三更时分,钟不晚忽然坐起,眼神恢复冰冷锐利。他走到门边听了听,只有风声。
他轻轻推开门,寒风夹着雪花扑满身,裹紧斗篷,沿着墙根阴影快步往后山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怕自己会迷失在这份虚假的温暖里,忘了使命。
风雪打在脸上,让他头脑更清醒。他脚步飞快,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被风雪掩盖,身影如黑影般掠向后山深处,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