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不禁想,书瑞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想说出来徒增两人的烦恼,转提了些精神同陆凌道:“我今朝同你娘接触下来,觉她多是和善,也很识礼,要紧是心里多惦记你。”
说起他娘,陆凌便忍不得道:“便是你最招人喜欢,那么半日的功夫,就教真跟亲戚了似的。”
书瑞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本事,你娘同我热络,也是因我同她说了些你这几月间在客栈上的事,她才与我亲和,说到底还是因着你。”
陆凌晓得书瑞为着他和家里缓和,从中费了不少心思,他心里怎有不动容的。越是这般,他越不想偷偷摸摸的委屈了书瑞,自然,确实自己也有私心。
他又试探道:“你既觉得她和善好说话,整好她也喜欢你,那索性就把我俩的事说与她晓得算了。”
“那哪成。”
书瑞连是一口打消了陆凌的念头,道:“便是她眼下觉我还不差,也不过是我暂时解了些她的烦恼,我与你们家也没得甚么利害关系,她才有好感。若要变作儿媳了,那看人看事的目光和要求自也都不同了。
只怕那时我想讨个她的好都难见着人了,哪里似现下这般,她还肯自来同我说话。”
“你别觉着我总要你瞒着咱俩的事,没把你我认真对待。我想的是徐徐图之,慢慢先以不那样亲近的关系来相处,日子长了,你家里晓得了我是个甚么样的人,到时也能好接受些你我的事。”
书瑞是如此盘算的:“你想着,若一张口就说了你我的事,你家里事先又不晓得我是如何的,光听着父母俱丧,没得家世,孤哥儿行商,又还背弃收养我的舅家逃婚,哪个做父母的听着这些不觉头脑昏胀的。
这个人的品性且都在人心中定型了,哪里还有心去细细了解,一门心思都在将人拆散去,要把走歪路子的你重新引到正道上了。”
陆凌听了书瑞的话,默了下去。
须臾,他道:“若万般法子用尽,他们也硬是不肯,非得从中取舍,我定是带你走的。”
家中温情固然是好,可这些年在外,他也都惯了,无非是还如从前一般,每月与家里寄了钱做贴补。
书瑞却如何都是他舍弃不得的。
书瑞见陆凌说得笃定,忍不得一笑:“又混说,莫不是还真要坐实了一对私奔出逃的苦命鸳鸯?”
“好好的日子,不定非得走这一步。”
陆凌道:“我说得是最坏的结果。”
书瑞笑问他:“那你能带了我往哪处去?”
“京城。那处比潮汐府更为繁荣,甚么都有,咱们若去了,定也能好生过下来。”
“你倒是会盘算。”
说笑间,书瑞又道:“眼下柳娘子且盼着你搬了家去住,她还与我说,让我劝你来着。”
陆凌连问:“你答应了?”
“我如何答应,怎平白做得你的主,至多也是说给你听,要如何还是看你。”
陆凌可不干,虽说是门对门,可白日里头本就在武馆里做事,也便就下工回来的时辰能与书瑞在一处。
这要搬回去住了,两处门一关,就是那点儿原本有的相处都没得了,门各朝一头开,弄得跟两人断了似的。
只他却没张口嚷嚷,反是问书瑞:“你的意思呢?”
书瑞道:“既是家里人都来了,若是隔得远也就罢了,周遭的街坊邻里不晓得,这般这样近,要晓得你一个做儿子的,宁可在外头客栈上住着却都不在家中住,怕不晓得该如何议论。”
“你爹在城里做官,讲究声誉。于理,你倒该家去住。”
陆凌哪里是想听书瑞说这些话,分明晓得他甚么性子,却偏还不死心的要问来听一回,道理如何不懂,心里却就不是那么个滋味。
如此,他扬起些脖子:“也成,左右我都听你的,既你喊了我家去住,那我家去便是。”
书瑞眉心一动,眨了眨眼睛。
这厢这样懂事了,辩都不辩就给答应了下来?他心里梗了下,倏忽不大得劲儿,可道理是他讲的,没得人依了,他又说些旁的。
书瑞微凝起口气:“那你在这头吃晚食,还是回去吃?”
陆凌道:“左右是要回去住,就在那头吃罢。”
书瑞抿了下唇:“行。倒也省得我多麻烦了,夜里简单活个猪肉香菇馅儿和虾仁馅儿,吃上一碗饺子。”
陆凌暗暗磨牙:“成,那你早些吃了休息,我不在这头,你夜里把门窗给锁好。”
晚间,书瑞拾着菜刀,挂着一张小脸儿,将砧板上的猪肉剁得嗒嗒作响,心里头的闷气没处撒,倒是都使在了饺子馅儿上。
闷头给自己包了十五个饺子出来,下锅煮了,一人捧着碗在院儿里头吃,饺子馅儿多香,进嘴里却没得甚么滋味,罢了,竟只吃了五个,再是不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