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南方,正是早春,江南之地,草长莺飞。
这里并非之前去过的任何一处,没有大漠孤烟,亦无北国风雪。风暖水缓,就连清晨的空气,也是湿润而清新的。
名为云汉的古镇上,天刚蒙蒙亮。
因为临河,清晨的雾气极重。乳白色的浓雾弥漫在青石板巷弄之间,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整座古镇仿佛浸泡在一场潮湿的梦境里。
拂宜身着一袭合体的碧色布裙。
她头上并无珠翠,只用一根桃枝将如瀑的青丝随意挽起。
那枝头缀着三朵桃花,两朵已然盛开,娇艳欲滴,另一朵含苞待放,透着鲜活的生机。
她看起来与寻常江南女子无异,唯有发间那一抹经久不谢的春色,透着树木灵气。
她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的布鞋踩过湿润的石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今作为草木之灵,她的灵躯天生亲近这种充满了水汽的晨雾。
她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呼吸着这湿润的空气。那浓重的雾气落在她脸上、发梢上,让她觉得浑身舒展。
冥昭一身黑衣,神色冷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即使失去了记忆,她依然本能地遵循着人类的生活方式,安静地、自然地融入这景色之中。
“这雾气甚好。”
拂宜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冥昭,语气平和:“含着春生的灵气,很是滋养。只是对于凡人而言,湿气重了些,恐怕又要多添一两衣裳。”
她说着,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娴熟,和身边众人毫无二致。
冥昭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微动,淡淡道:“你倒是适应得快。”
拂宜笑了笑:“入乡随俗,万物皆有其存世之道,遵循便是。”
冥昭没有多言,看了一眼天色:“前面有家茶楼开了,去坐坐吧。”
拂宜点头:“好。”
茶楼临河,此时刚开张,热气腾腾。
二人找了个临窗的雅座。冥昭要了一壶热茶,几碟精致的江南点心。
拂宜坐下后,捧着热茶,安静地看向窗外。
此时太阳初升,雾气悄薄。
楼下的市集开始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揭开蒸笼,白气腾腾;挑担的货郎走街串巷;早起浣纱的妇人在河边捶打衣物;赶路的商户匆匆吃着阳春面。
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