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昭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喝。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你在看什么?”冥昭问。
拂宜收回目光,指向楼下一个为了抢占摊位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又指了指旁边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的妇人:“我在看这世间的‘生’。”
她语气温和,眼神中透着一种纯粹的欣赏:“凡人生命短暂,但他们为了活下去所迸发出的力量,却又是如此热烈。”
冥昭看着那一幕,淡淡道:“你看到的是生机,我看到的却是枷锁。”
他目光扫过那些奔波的人群:“为了几两碎银,耗尽心力,不得安宁。你口中这热烈的力量,同样也是他们痛苦与争斗的根源。终其一生,皆被欲望驱使,身不由己。”
拂宜摇了摇头,认真地反驳:“冥昭,那是欲。”
“有欲才有求,有求才有生。若是万物皆如死水,无欲无求,这世间便是一片荒芜,又有何趣?”
她看着冥昭,目光清澈:“正如草木渴望阳光雨露而拼命扎根,凡人渴望衣食富足而拼命奔波。二者并无不同。”
冥昭看着她。
她果然没变。
以前的拂宜,也是这样。即便在他眼中全是蝼蚁的世人,在她眼中也都是值得敬佩的、伟大的、努力活着的生命。
拂宜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若有所思道:“听魔尊短短数言,我倒明白阁下当年为何竟起灭世之心了。”
她在只言片语中,竟窥得他灭世魔心。
在他眼中,众生丑陋,这世间本就是个巨大的苦牢,活着便是受罪,毁灭反而是一种解脱与干净。
冥昭收回目光,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淡淡道:“旧事已过,不必重提。”
拂宜却摇了摇头,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在你心中,世人还是蝼蚁,是吗?”
她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好奇与探究:“魔尊此心固执,倒让我好奇,昔年……我究竟是如何令你放弃灭世的?”
冥昭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具体的缘由,只是淡淡地道:“拂宜此心,同样固执。”
拂宜一愣。
随即,她笑了。
他既然不愿细说,她便不再继续追问。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特有的香气。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