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托词,只怕是因为胥哥一旦回绿河村,乔二姑的事彻底包不住火了吧。
想到那个眼睛乌黑,生得可爱伶俐的孩子,朱颜一时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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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五,檀州带信报丧,自气病后,乔大舅卧病不再起,靠上好汤药仅延了数日,前日夜里忽而迷怔呓语,时而怒骂时而嚎啕,天未尽亮时与乔太太说了三两句遗言,再叫唤不醒,终究断了气。
朱颜走不开,只能让邵远王仁二人赶骡车去搭棚帮手,以表心意。
冬月二十,邵堂要启程跟着尹老先生游学,临走之前,他特意回了一趟十字巷。
朱颜将新赶做的一身新棉绸衣给他,“是我扯的布,冬云给你做的。”将备好的东西陈列出来,“这是一包散药,活血化瘀丸、祛风丸、定神丹、清心丹,这一包是救急用,止血散、驱蚊虫散、祛暑散、姜米包,各样色的都有。这一包是内裳鞋袜两套,还有当初送尹老的折叠灯,另外四支烛和火硝也在里头……这是改进的一版,你用用看。”
“邵三哥,”冬云带着笑,“我替你挑的衣料,手艺也粗笨,要是不好还请你见谅。”
邵堂看那棉衣,用的是什么看不出来,但用手一摸就知道,面料软,棉絮稠密均匀,里外都用的都是好的。
他道了声谢。
邵远又送来一包东西:“这里头是你二嫂答应分你的红。”
天圣节过后的小一月里,灯坊的单子就没停过。
加上月初去参加郑学子和郎二娘子的婚事,郎太太很喜欢朱颜这样有手艺又嘴巧还不做作的模样,拉着她介绍了颜画灯坊,当场又有不少富商家的夫人太太冲郎太太的面子跟风下订。
忙活一月,昨日和王仁对账,刨开成本和文管事那头,居然有了一千四百多两的进项。
顾氏和徐家新仇旧恨,内斗已见势弱,颜画灯坊彻底打响名头补了缺,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前再加紧到青墟观造势一波,定然还能大赚一笔。
更别提等到上元节道法灯会一单,挣多挣少不重要,到时颜画灯坊的名字会随着蔡知县的折子一路扬名到汴京去。
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邵堂暗忖近来收益定然很好,可再好,他那份也没这么多,顿时感觉重量不对,“这么多?用不了,上回老师给的还剩呢!”
置办席面等等下来,的确还有剩,他没说谎。
“本来是不多,但我给你添了一些,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总是好的,毕竟是穷家富路嘛。”朱颜笑了笑。“里头除了四十两银票两张,还有散碎银子二十两让你二哥给你包好垫在书箧底层,兑换的散钱十两搁手边随用。尹家再有,也不如你自己手里有,拿着以防万一。”
此回分利,她占了五成,光是这两个月下来除去支项,粗略算有六百多两的分成。
中间邵堂介绍来的林总加起来,抽成只七八两。
她知道邵堂现在手里有银子,但对于邵堂这个金蟾,她不介意多在他身上投资一些以卖巧,尤其是当下,毕竟谁又会嫌钱多呢?
望着带笑的二哥二嫂,邵堂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上回分完家后,爹娘说怕他乱花乱用,放在他们那儿保管,依旧没给他,并且一点儿也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当下他要走,论理他应该回去的,但从老师叮嘱他到现在,甚至都没想过要回绿河村说一声,一心只想着到这里来。
仔细想想,从自己被夏衙内打压以来,他所有的出路和扬眉吐气都是跟朱颜有关,可以说没有朱颜绝对就没有现在的邵堂。
二嫂实在是太好了,什么都料想周到,好到他甚至有点嫉妒二哥。
有她在,自己好像事事都顺,二哥也从之前只知道侍候庄稼摆弄泥巴的汉子变成了现在眉眼都是爽朗笑容的模样。
若是他将来能娶一位二嫂这样的妻子该多好。
他有时甚至胡乱想,要是当初娘买朱颜来是给他做媳妇的就好了。
随后又立刻打断自己这个不该有的想法,二嫂再好也是个画匠,是从商的妇人,自己有大好的前程,两人以后身份悬殊,怎么可这样想。
他将来要去汴京,进士及第,出仕做官,迎娶的自然也是官宦千金,二嫂再好也是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