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特别表扬帛理源同学。”妗芳的目光落在那个安静的背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总分遥遥领先,各科均衡且突出,尤其是理科,解题思路和步骤的严谨性,值得所有同学学习。保持住这个状态。”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抽气声。帛理源依旧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第二名,郁程。”妗芳看向郁程,眼神同样温和,“总分也很高,紧随其后。语文和英语是你的传统强项,这次发挥稳定。数学和物理最后两道压轴题,思路对了,但细节处理上还有提升空间,如果能更严谨,分数还能上去。不要松懈。”
她顿了顿,目光在郁程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他瞬间变得有点紧张的表情,然后才慢悠悠地接上:“不过嘛……郁程同学,我记得开学的时候,好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次要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我还说,要是没考到,可得请家长来‘聊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善意的低笑声。大家都想起了开学时郁程那副“第一舍我其谁”的自信模样和妗芳老师的玩笑话。
郁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好笑。他连忙摆手,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妗姐!那、那都是玩笑话!而且我也没说不考第一就要请家长啊!您这是栽赃!”
“哦?是吗?”妗芳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那我怎么记得某位同学当时拍着胸脯保证来着?怎么,现在被理源同学比下去了,就想赖账?”
“我没有!”郁程简直要跳起来,耳根都红透了,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斜前方那个依旧沉静的背影,“我那是……那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而且帛理源他……”他卡了一下壳,总不能说“他太强了我心服口服”吧,那也太没面子了,“他……他发挥超常!”
这个强行的辩解让教室里的笑声更明显了。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帛理源,握着笔的指尖都轻微动了一下,仿佛被这个拙劣的借口“震撼”到了。
妗芳看着郁程着急解释的样子,终于不再逗他,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老师跟你开玩笑呢。这次考得确实很好,第二名的成绩已经非常出色了,你又没退步,老师很满意。不过,”她话锋一转,又看向帛理源,语气带着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理源同学这个第一,含金量确实高。郁程,有个这么厉害的‘对手’和‘同桌’在身边,是压力,更是动力,要好好珍惜,互相学习,知道吗?”
“知道了,老师。”郁程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心里却因为那句“对手”和“同桌”而微妙地动了一下。他悄悄瞥了帛理源一眼,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了头,目光正好与他撞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郁程似乎从中捕捉到了类似于“你刚才在胡说什么”的无语。
只是一瞬,帛理源就移开了视线。
郁程却觉得心里那点因为被调侃而升起的窘迫,瞬间被一股更轻盈、更隐秘的喜悦取代了。
看,在老师眼里,他们也是被放在一起说的。
是对手,也是同桌。
“另外,”妗芳话锋一转,语气稍显严肃,“这次考试也暴露出一些问题。部分同学存在明显的偏科,或者基础知识掌握不牢,导致成绩波动较大。何梓枫!”
被点名的何梓枫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退步明显。数学基础题丢分,语文作文偏题,英语阅读理解失分太多!”妗芳敲了敲讲台,“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好分析一下卷子!”
何梓枫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哦。”
成绩总结在继续,有人被表扬,有人被敲打。郁程听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能感觉到,在妗芳表扬帛理源和自己时,有不少目光在他和帛理源之间来回逡巡。那目光里有佩服,有比较,或许也有别的什么。
但他不太在意。
他在意的是,当妗芳念出“帛理源第一,郁程第二”时,旁边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朝着他这边的方向,偏转了一点点角度。
只是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偏移。
但郁程捕捉到了。
他知道,帛理源听到了。听到了他们的名字被并列提起,听到了他们之间那个九点五分的差距。
郁程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一下。
冰山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嘛。
至少,会在别人把他们俩放在一起说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反应。
这就够了。
语文课在妗芳分析试卷中继续进行。阳光慢慢爬满窗台。
郁程一边听着讲,一边用余光看着帛理源清瘦挺直的背影,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全校第二。
被喜欢的人压了一头。
感觉……好像也不赖?
至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别人眼里,是那么近。
近到只有一张成绩单的上下行。
近到名字会被老师连着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