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鬼的事?”义勇忽然问。他显然听说了珠世入驻以及蝶屋内部的一些安排和反应。他的消息并不闭塞,尤其是关于蝶屋。
花子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向他。她没想到他会知道,更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在对上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时,她心中筑起的堤防,仿佛被这平静的目光悄然融化了一角。连日来的挣扎、自责、迷茫,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尽管这个出口看起来是如此沉默寡言。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那种沉默的注视,既不让人觉得压力,也绝非漠不关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允许,允许她此刻的脆弱。
花子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自己对鬼的恐惧与憎恶,拒绝协助珠世研究的挣扎,对自己的失望和自责……统统说了出来。语序有些混乱,逻辑也不甚清晰,但那份深切的痛苦和迷茫,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我……我知道珠世夫人很重要,忍大人的决定是为了大局……但是,我……”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怀里温暖的床单中,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我恨鬼,我怕鬼……我一想到要和她们共事,哪怕只是间接的,我就……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起家人,想起那个晚上……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很自私,明明大家都那么努力……”
“……我知道这样不对,忍大人他们做的才是对的……”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看着怀中柔软的床单,眼泪终于还是滴落下来,在上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她没有期望能得到什么深刻的安慰或开解,只是憋得太难受了,而眼前这个人,不知为何,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也没关系。
廊下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庭院枯枝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义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花子耳中。
“憎恨,没有错。恐惧,也没有错。”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蝴蝶她……选择背负着憎恨前行,是她的强大。你选择暂时无法背负,也是你的真实。”
他转头看向花子,那双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蝴蝶她很看好你。不是因为强迫你接受一切,而是因为,你即使害怕,即使抗拒,也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救治着被鬼所伤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战斗。”
花子一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他。
“她说过,”义勇的视线投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你心细,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你有想要守护什么的决心。”他顿了顿,重新看向花子,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眸里,似乎有极淡的涟漪闪过,“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接受颠覆认知的事情。感到害怕和抗拒,是正常的。蝴蝶选择告诉你,让你参与,是因为她相信,你最终能理解,并且……能用你的方式做出贡献。”
“我的……方式?”花子喃喃重复。
“嗯。”义勇点了点头,“照顾伤员,调配药物,维持蝶屋的运转,让前线战斗的人没有后顾之忧……这些,同样重要。不是只有站在最前面,才是战斗。”
他的话很简单,甚至算不上多么温柔的安慰,却像一块坚实的石头,稳稳地垫在了花子不断下坠的心底。是啊,她并非毫无用处。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着,在蝶屋这片没有硝烟却同样重要的战场上。
义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庭院,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在此歇脚。但他没有离开。
冬日的风带着寒意吹过廊下,却也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冷泉、尘土、以及一丝极淡的紫藤花干燥剂的气息吹了过来,萦绕在花子鼻尖。这气息不温暖,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定。身边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片宁静的港湾,容她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心中的重压似乎松动了一些。她擦去眼泪,看向义勇。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松懈,或许是内心深处一直潜藏的渴望,花子忽然转过头,看着义勇线条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富冈先生……如果……如果有一天,鬼全部被消灭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吃人的鬼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您……愿意和我一起,回狭雾山看看吗?”
说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猛地涌了上来,心跳如擂鼓。她在说什么啊!这邀请多么突兀,多么不合时宜!
短暂的沉默。
义勇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蓝色眼眸,对上她还有些发红却亮晶晶的眼睛。
阳光落在他眼中,仿佛碎冰投入深潭,漾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在花子越来越窘迫、几乎想立刻收回那句话的注视下,她看到义勇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潺潺的暖意,也像是风吹过平静湖面,漾起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却瞬间点亮了他整张清冷的面庞。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他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清晰而肯定地吐出一个字:
“好。”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阵温柔而坚定的风,忽地吹拂过花子的面庞,吹得她面庞发烫,心口鼓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喜悦、羞涩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直抵心间。
花子的脸又一次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窘迫,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欣喜、安心和淡淡羞涩的暖流。她连忙低下头,将脸埋进怀中的床单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义勇却已转回了头,仿佛刚才那简短得如同幻觉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离开。
两人就这样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与此同时,鬼杀队内部也开始了新的动向。由于祢豆子成功克服阳光,鬼舞辻无惨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和威胁,鬼的活动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诡异地大幅减少,甚至近乎销声匿迹。但这非但没有让人放松,反而让产屋敷耀哉和众柱嗅到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于是,一项前所未有的特训计划被提上日程
九柱集训。
旨在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最大限度地提升所有柱及有潜力的队员的实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与鬼舞辻无惨的最终决战。消息传来,蝶屋的伤员们,无论是已经痊愈的,还是仍在恢复期的,眼中都燃起了新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