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没有参与珠世夫人实验室工作的决定,在理性上得到了理解,但在情感上,却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她内心的挣扎并未因拒绝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她看着蝴蝶忍和小葵每天忙碌地穿梭于那个特殊的院落与蝶屋本部之间,看着其他几位被选中的护理员虽然也带着紧张,却依旧努力地完成辅助工作,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自我厌恶感啃噬着她。
“我真没用……”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坐在药房的角落,对着摇曳的烛光喃喃自语。药杵握在手中,却迟迟无法落下。“忍大人、葵小姐,还有大家……都在为了那个可能拯救无数人的未来而努力,都在尝试去理解、去接受……只有我,被困在过去,被仇恨蒙住眼睛,只顾着自己那点可悲的感受……”
她想起炭治郎在伤重昏迷前依然坚毅的眼神,想起炼狱先生临终的嘱托,想起蝶屋墙上悬挂的、那些为了斩鬼而牺牲的队员们模糊的画像。与那些沉重的牺牲相比,自己内心的这点恐惧和憎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矫情。
她觉得自己太矫情,太自私。在这个生死存亡、需要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关头,她却因为个人的创伤而退缩。明明加入鬼杀队,就是为了对抗鬼,保护他人不再经历同样的悲剧,可当真正面对一个可能终结悲剧的机会时,她却因为恐惧机会的载体而背过身去。
“我真是个失败的人。”这个念头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明明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却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种自我厌弃和矛盾,让她开始失眠。即使白天的工作繁重到让她身体几乎散架,夜晚躺在床上,那些纷乱的思绪、家人的面孔、珠世夫人沉静的眼眸、忍大人平静却带着重量的问话……便会轮番涌现,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短短几日,她的眼下便出现了明显的青黑,人也清减了些,只是靠着意志力强撑着日常的护理工作。
为炭治郎换药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花子的憔悴和低落。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依旧清澈温暖的少年,在花子为他小心拆解背部绷带时,轻声开口:“花子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太累了吗?要注意休息啊。”
花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忙收敛心神,小心地为他更换后背伤口的敷料:“我没事,炭治郎君。倒是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嗯,好多了,多亏了大家的照顾。”炭治郎温和地说,他稍微侧过头,虽然看不到花子的脸,却能感受到她周身萦绕的低落气息,“花子小姐,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心里。你一直很照顾我们,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如果有什么烦恼……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花子愣住了,没料到炭治郎会说出这样的话,花子摇摇头说:“谢谢……真的没什么。只是有点……觉得自己不够坚强。”
“坚强有很多种样子。”炭治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花子小姐留在蝶屋,救治了那么多人,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坚强。其他的事情……慢慢来就好。我相信,花子小姐一定能在自己觉得对的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股暖流,轻轻淌过花子冰封自责的心湖。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连忙低下头,闷声道:“……谢谢您,炭治郎君。”
话虽如此,心结并非那么容易解开。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重压终于在一次午后达到了顶峰。
那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花子抱着一大筐刚刚洗净、还带着皂角和阳光气息的床单被套,来到后院晾晒。她机械地将床单抖开,搭上高高的竹竿,木夹子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混合着干净布料的气息,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困意汹涌袭来。
也许是因为连续多日的失眠,也许是因为炭治郎的话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体力透支。当最后一床厚实的棉被被晾好,花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软。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靠在了廊下的柱子上,然后顺着柱子缓缓滑坐下去。
阳光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酥软了,眼皮越来越重。
她原本只是想稍微闭眼休息片刻,但多日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上还裹着一条刚刚晒好,格外蓬松柔软的旧床单,她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织物里,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合上了。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但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眼睫不时颤动,睡得极不安稳,仿佛置身于冰冷的迷雾中,找不到方向。
朦胧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停在了自己身边。那脚步很轻,几乎无声,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沉静的存在感。她没有醒来,只是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裹紧了身上的床单。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走近,停在了自己身边。那人的脚步很轻,气息也很淡,带着一种熟悉的、如同冷泉般凛冽又沉静的感觉。是梦吗?她想要睁眼,却困得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稍凉的微风拂过脸颊,花子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滑落的温暖床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件独一无二的拼色羽织。
花子瞬间僵住,睡意全无。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富冈义勇就坐在她身边,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背靠着同一根廊柱。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看着庭院里那株光秃的紫藤花架,侧脸在午后斜阳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坐了多久?
“!!!”
花子完全清醒,脸上“轰”地一下爆红,热度瞬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坐直身体,却发现自己还被那条旧床单裹着,动作笨拙得可笑。
她连忙伸手去扯床单,又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就那样裹着床单、靠着柱子睡着了!头发肯定乱了,脸上说不定还有压痕,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因为动作太大,原本松松裹着的床单滑落下来,堆在她的脚边,一部分甚至落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安静坐着的义勇伸出了手,自然而然地、轻轻地将那滑落地面的部分床单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可能沾染的灰尘,然后递还给她。
他的动作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花子的大脑一片空白,脸烫得可以煎鸡蛋。她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接过床单,紧紧抱在怀里,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细若蚊蚋,磕磕绊绊:“谢、谢谢您……富、富冈先生……您、您什么时候……我、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对不起……”
“刚到不久。”义勇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过头,看向花子,深蓝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你没有休息好吗?黑眼圈很严重。”
“诶?”
她没想到义勇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一种混合着被关心的无措、连日来的委屈和自我厌弃,以及在他面前失态的羞愧,齐齐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抱着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连忙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泪水憋回去,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哽咽:“……嗯。最近……有点睡不着。”
廊下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