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天灾频发,官府毫无作为,江湖动荡,乃至百姓民不聊生,十不存一。
玄清决定下山时也曾惶恐过,这浮光一现的生机,能否揽大厦于将倾,救大安于危机之刻?
自亲眼所见许多人的既定命运更改,他方放下那颗深藏着的惊惶不安的心,甚至带着侥幸与庆幸的想法,留下来维持刚修正过后脆弱的局面。
玄清垂首,心绪复杂道:“郎君……因为你是乾坤之外的人,你是变数,亦是大安的一线生机。”
唯有乾坤之外的变数,方能扭转既定的命运终局。
不在乾坤里的她,一举一动都在影响周遭,原先仅是小小的变动,愈到后面,变动有如湖面上的涟漪,渐渐向外荡漾,荡出偌大的水圈,直至最后,变成掀起万物的惊涛骇浪。
听他道来,商雨霁错愕,她知道自己厉害,但未曾想过竟是这般厉害,她又问道:“乾坤之外是何意?”
是指她天外来客的身份?他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沉吟一瞬,玄清解释道:“我看不清,所有人的命运我都能算出,唯独你的,像蒙上一层水雾,看不清摸不透,如同在乾坤之外的地方牵扯着其他人命运的走向。”
“玄大师曾经说过,我的将来心想事成,万事顺遂……”她不解,这不是看清了她的将来吗?
不料玄清笑出了声,此时的笑颜是不同以往的僵硬,他发真情实意笑道:“围绕你周身气运之厚实,不用算都能知晓这是一位受天青睐的人子,既被天地钟爱,以后自会顺x风顺水,一生无忧。”
对此,她问出好奇已久的事:“你们皆说的‘心想事成’,究竟是何意?”
她曾怀疑过,这种“心想事成”指她预见灾祸,想减少灾祸对百姓的影响,为此出人出力,用行动减少伤亡,从而达到“心想事成”,可听玄明与玄清之意,似另有所指。
“自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要郎君心中所念所想,即使过于离奇,却终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商雨霁何止是哑然,完全是瞠目结舌,她踌躇想到:如他所说,若是她想要没有天灾,那天灾便不会到来吗?
大安越往后,频发的灾祸是大安国破主因,如果灾祸可以如她所想消去……就算是降低危害程度也是好。
但她没有问出声,这仅是她的猜想,不成功说来也是空欢喜。
心中的疑惑解明,更多的玄清也道不清,商雨霁与他告别,带江溪去回了议事厅。
确定下来程六婆秘密去往京郊庄园,对外说法却是她留在长公主府里,方便江溪去佯装被田牧胁迫之时,商雨霁登府求助,让长公主快速救下程大才的亲眷。
程小牵着江溪去的手,回头看了好几次阿婆,小声问道:“阿娘,小小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阿婆?”
商雨霁摇扇:“等事情解决,有空的时候再带你过来。”
明日兰沅芷回府,后日火烧住所,带她死遁来长公主府。
再让江溪去勾引几日,到时骗田牧出手,就可以将他抓拿,后面的审讯和惩处她们不参与,便可以带程小去见见程六婆。
分析一通,这几日有得忙活。
三人去了西市一趟,给程小和莫心买新衣,还买了些零嘴才回贾府。
卡在田牧下值的时间,三人“恰巧”与田牧在府前撞面。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经过半个多月的同行,程小脸上有了些软肉,瘦弱的躯干藏在西市买的锦袍里看不见,看来有些像偏瘦的孩童,他一手牵着甄夫人,一手拿着圆润的糖葫芦,腼着脸躲在甄夫人与贾大人之间。
见田牧站在府门前,商雨霁收了扇,笑着与他打了声招呼。
而她身侧的甄夫人,软着声跟着念了句“大人好”,便安静地没了动作,等待自己的夫君与旁人闲聊,目不转睛,似水柔情看着贾长天。
寒暄结束,商雨霁领着人进府,似没察觉田牧友善的目送。
进屋后,她才缓着气,把新衣裳拿给莫心更换,分完手里的零嘴,莫心也换好衣裳,墨绿色的花裙随她跑动荡开,商雨霁把留给她的零嘴递了过去,帮她整理稍乱的头发,梳开又拿与衣裳同色的发带绑了个简单的双髻。
人靠衣装,如今瞧着不像提刀就上的小女侠,更像富贵人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姐。
长生锁压着脖颈,双腕间佩戴质地上佳的玉镯,莫心有些不习惯道:“阿、阿阿父,这镯子太贵重了,要不然我不带了吧?”
她只在那些大户人家手里见过如此贵重的玉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戴上,生怕不小心磕着把镯子磕碎。
“你可是我贾长天的女儿,美满家庭里父慈女美是一大评定标准,给你的你就拿着,对了,这几日你来找我梳发,阿父给心儿绑好看的发髻!”商雨霁揉着她的脑袋到。
之前莫心的阿母在,出门和师父习武还是个乖巧的姑娘,这一个月舟车劳顿赶来京城,随意绑着高马尾赶了一路,方便动手拔刀,满是少年肆意。但如今她的人设是贾府里金贵的小姐,不能像曾经一样随便应付,商雨霁干脆包揽下近些日子的绑发,顺便彰显她们之间的“父女情深”。
徒留项飞在一旁咬帕落泪:乖徒儿,师父也可以学如何给姑娘家绑很多好看的发髻……
第104章
夜里,睡前解下白日装扮的商雨霁一身轻松,身后同样未束发的江溪去细细擦去她发尾坠下的水珠。
商雨霁只手托腮,月色如练,裹挟着微凉的夜风从半开窗扉照入,她轻声说道:“等明日他下了早朝,差不多是辰时四刻到府上,你去早市买些想买的,就到府门前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