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皇帝不做人。
好吧,其实场上也没几个好人。
被周允指名道姓点出自己畜生不如,皇帝脸色极为难看,没有一丝表情,神情格外阴沉。
自成为皇帝起,除了几个不长眼的,谁不是奉承着他?即使不满,也不会表现于面上,许久未感受到的顶撞与冒犯全在今日体验到了。
比起周傲的身份,周允的言语更让他不满,话里话外僭越的态度实在叫人恼怒。
周傲听完周允的讲述,脸色铁青,就是说若不是他生父被废,其实他本该是名正言顺的大安继承人,而这些都怪废了生父太子之位的先皇,而场上的皇帝与齐王周允同样逃不脱干系。
秘辛昭告于正清殿众人面前,无论皇帝再如何道来往事,周允懒得再理会:“靖儿,动手吧。”
“……是。”
周允的视线落在皇帝身上,没发现不知何时周傲眼中含着怨恨与怒火,对着皇帝,也对着他。
“去,捆住先皇。”
他的手下听令,拿出备好的毛绳上前,盔甲行动间发出沉闷响声,盖住砸落在盔甲上的清脆雨声。
皇帝瞪大了眼,他还没死!这逆贼就已经喊他先皇了!
“杀了他们,何忠,朕命你杀了他们!”皇帝方寸大乱,为掩饰心底的恐惧,他厉声高呼,试图给予自己底气,又像是在吓退他们。
何忠沉默着没有动作,周印不可置信转头看向他,质问道:“你为何不去!”
直到何忠让开一步,周印才看清他年老双眼里散不尽的哀痛与挣扎:“陛下……皇后于老臣有恩,老臣曾答应过皇后照看太子,可到最后什么也没做到,老臣愧对于皇后娘娘……”
皇后性格怯懦,却对所有人宽容,不论身份高低,她皆真诚待人,以礼相待。或许在皇帝眼中皇后无甚大用,但在后宫妃嫔眼里,她是公正包容的皇后;在他们奴才眼中,她是最仁慈的主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皇帝把皇后树立成在后宫替他吸引仇恨的靶子,让她负责担下前朝后宫的怒火,可事情与他所想相悖。
后宫不如他设想那般水深火热,皇后在世时,是后宫最安稳的时候。
可有恩于他的皇后娘娘,是死在皇帝手中——早产药毒素积累加之早产后对身体的严重损坏,皇后没撑下几年离世,而皇后仅剩看顾体弱太子的遗愿,也被皇帝用于陷害王家,在太子身亡后,遗愿没了后话。
何忠何其的悔恨与愤恨,造成皇后与太子苦难的皇帝,偏偏被他好好护着,他护了救命恩人的仇敌多年!
周印不懂何忠的痛苦,恼怒着怒吼道:“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我?!你别忘了你如今诸般荣誉皆是朕赏给你的!”
色厉内茬,吼叫声虚张声势,不说周允乐得见皇宫最强战力倒戈,单是皇帝自己也怕何忠真的要对他不管不顾。
皇帝收回怒视的神情,正欲说些好话让何忠回心转意。
怎料何忠摇了摇头,阖上眼将手中刻有金龙纹的拂尘用力一丢,随后他看也不看,甩头进了正清殿内。
拂尘顺着阶梯轱辘往下滚,最终卧在碎裂的青砖上。
正清殿中烛火葳蕤,外面的狂风暴雨未能影响殿内灯火通明,缩在角落的小宫女小宦官见他进来,连忙躲到另一边,让出空位来。
商雨霁顺着人流挪动位置,结果挪得太慢,和江溪去一起明显脱离出了人群。
明晃晃露在何忠面前。
商雨霁沉默一瞬,立即绽开笑容:“大人辛苦,可是冷了饿了?小人这里有巾帕和饼,大人看可否有需要?”
一个小宫女随身携带饼作甚,难道膳房还能饿了她们不成?
由于好些年头他闭关习武,自不清楚她是哪批进来的宫女,再看她理当如此的自信模样,便默认了她宫女的身份。
不过瞧来宫中的礼仪没学好,想来可能是最近才进的宫,所以礼仪上欠缺练习。
但这些与他无关了,今日过后,不论是谁赢下此局,他都不会有一个好下场。
何忠向她要来巾帕擦面,饼就不用,他不至于惦记小宫女的口粮。
以为糊弄过去,商雨霁暗暗松了气。
又对视上的一瞬,她干脆装傻卖愣憨笑,江溪去在模仿阿霁一事上如鱼得水,加上呆傻的天赋,两人笑起来瞧着都不聪明。
她们什么也不懂,她们就是无辜的小宫女和小宦官,不小心倒霉被堵在正清殿而已。
何忠只是向她道谢,接着安静站在一角没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