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葵脱下外套,还给许一宴:“许一宴,你回去吧。”
许一宴眸中全是复杂神色,望着她薄唇微张又闭上——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语,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能解决,不用担心我。”曲葵朝他干笑,径直走向门口,转动钥匙打开,进去,反锁。
她已经分不清是头痛还是腹痛,如果再不进家门的话,快忍不住了。
咚咚咚。
林语邱把门拍得震耳欲聋,街坊邻居全因声音出门看戏,曲葵无动于衷。回到房间,闭眼倒在床上。
她不愧是个秉性顽劣的人,半个月来积压在脑中的忧虑在撞见林语邱出轨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内心中甚至一种如释负重的快感——原来她不告而别的原因不是我,错的根本就不是我,所以我为什么要讨好一个不爱我的人。
母爱算个屁。
愤怒、难过、沮丧已经深切体会过了,此刻曲葵对林语邱只有失望透顶。
如果林语邱真的爱她,怎么会在她离长大成人最重要的时候不告而别,其实仔细想想,她已经在没有母爱的条件下活过九年,彻底习惯林语邱不在身边的日子。
曲葵告诉自己,她不需要强求的爱,那样只会让两人都痛苦。比起缺失的亲情所带来的痛苦,还没有此刻腹部绞痛更强烈。
当初她独自在社会里摸打滚打,受尽委屈,被当做靠脸上位的妖艳贱货时,林语邱又在哪?曲林误入歧途,日日沉迷酒精慢性自杀的时候,林语邱又在哪?
凭什么要为了这种人放弃音乐,林语邱离开的原因,甚至都不是她。
家里没有止痛药,只有睡着才能减轻疼痛。
曲葵忘记盖被子,眼一闭就沉沉睡去,身体一会冷儿一会儿热,意识也跟着两重温度的逼迫下逐渐远去。
被踢坏门锁才进来的曲林叫醒时她已经高烧到40度,周身像置身在没有遮蔽之物的严寒中。
或许死去的世界就是这么冰冷,像曲林躺在停尸间闭着眼睛不再呼吸那样。
意识游离间曲葵好像又回到未来,二十六岁,曲林去世的那一天。
她站在医院里,沿着墙滑下去,四肢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寒冷从脊背爬上她的大脑,胸腔中剧烈的心跳足以证明她还活着,可她仍有种强烈的,变成行尸的感觉。
做笔录的警察对她说:“目击者是跑长途的客车司机,死亡时间凌晨六点三十一分。当时整个人埋在马路旁边的雪堆里,露出一只脚来。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人体血液中酒精浓度很高,路边监控拍到他自己摔进去,身上没有伤口,酒后丧失知觉冻死,是个意外事故。”
“……我知道了,谢谢。”她听见自己这么说。麻木的声音,哪怕此刻刀捅进躯体,血管破裂,五窍殷红,好像也就那样,不痛不痒。
只有冷。
胸腔里吊着的那口气历经八年才勉强吐完,剩下的一副骨架中空空如也。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死亡,来自至亲之人。
……
“曲葵!……”父亲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记得曲林把她抱到车里,随后是父母两人在车内无止休的争吵,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
“开门!”
“曲葵,开门!听妈妈解释!”
……
“我根本就不爱你。每一次看着你,我就会想起我那些失败的烂掉的人生。”
“都是你的错,你妈离开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当初和她对着干,她怎么会不要你。”
……
“啪!”巴掌甩到脸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