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林语邱,离婚吧。”
曲葵被困在遥远的梦中。父母争吵声是潮湿的梦魇,即使梦中的她紧紧捂住耳朵,依然在夜幕降临时缠绕她的心脏,在耳边响彻回荡直至晨光熹微。
睁开眼睛,闻见浓浓的消毒剂。曲葵朝两边看了看,曲林抱手窝在看上去又小又矮的靠背凳子上,侧着头沉睡,长满胡茬的下巴上是微微张开的嘴,发出很响的呼噜声。
曲葵抬起没有插针管的那只手,伸向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从指缝中透出来。
她还活着,被爱着。
这就够了。
此刻曲葵知道,有什么曾经碎掉的东西被一点点粘合起来了。
曲葵因为高烧导致脱水、惊厥、肠道功能紊乱等多个问题,不得不在医院住院一段时间。
一个月后,曲林和林语邱签了离婚协议书。林语邱开始搬走家中私人物品,包括那些已经积了一层灰的乐器。直至某个晴空日,家中彻底看不见任何属于林语邱的物品。
曲葵站在门口,看她坐进一辆银色的小轿车。
按照林语邱的说法,她和曲林结婚前有个相爱的男友,两人是音乐搭档,是金童玉女,他们才该走进婚姻殿堂。父母反对让林语邱产生报复性心理,故意找了一个看上去平凡,老实巴交,她父母绝对看不上的男人结婚,还和家里断掉联系。手伤退役和爱情失败的双重打击让她开始在牌局中自我沉沦。然后将自己的愿望强加在曲葵身上,可曲葵偏偏不服管教。
后来前男友从朋友那要到林语邱电话,开始频繁联系她。让她的爱情又死灰复燃,至于时间要追溯到什么时候,林语邱没说。
难怪曲葵从没听他们提起过外公外婆,还以为两人和爷爷奶奶一样,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
曲葵接受了林语邱这套说辞。
她发现她的缪斯女神,她的音乐启蒙,其实也只是个被困在过去,渴望幸福的俗人。
曲葵永远不会原谅林语邱。
所以在林语邱关上门时曲葵跑了上去,站在没有关上的车窗前,也当着曲林的面说:“我感谢你,让我学会在没有母爱的世界生存下去。我祝你幸福,是因为你是我妈,但我会更爱我自己和我爸爸。”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条胡同的住户都知道曲葵家发生的事情,背后议论的人居多。同样的事情曲葵经历过一次,表现得极为平静,没有和邻居起冲突。
曲林帮她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可能是曲葵表现得太冷静了,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哭,曲林怕她憋心中太久会出问题,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检查结果正常。
“你要是难过和爸爸说,别憋在心里。”
曲林把车开出医院停车场,曲葵坐在副驾驶,戴着耳机。
过了会,她问:“爸爸,你觉得妈妈离开是我的错吗?”
“怎么会是你的错?”曲林说,“别瞎想。离婚就离婚呗,咱父女两个又不是不能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妈妈是不是早就想和你离婚。”
曲林叹气:“是啊,生你之后就和我提过离婚了,那时你还那么小,我又不想你被同学笑话没有妈妈,就没同意。我也知道你妈不爱我,可人生不就得妥协吗?”
所以后来的酗酒是因为她吗?因为在林语邱离开后唯一的女儿也整天怪他没有好好和妈妈相处,怪他性格窝囊木讷,原本的夫妻不和转变成父女不和,直到那根长久因为心气不足紧绷的弦在某一天彻底断裂。
想清楚这件事情后,曲葵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闷得发疼。
“爸,对不起。”她用很轻松的语调朝曲林开玩笑,“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不听话……特别惹你生气啊。”
“为什么要道歉?”曲林不疑有他,“你现在不还是小孩吗,你在爸爸眼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嗯,淘气是淘气点了,其实我觉得活泼点更好。”
“是吗?”
曲葵看着曲林专注开车的侧脸,眼眶很快红了,默不作声转过头去,发现轿车经过某道熟悉身影。
他迎着秋风,有几缕发丝被吹得朝后扬起。仿佛预感到曲葵在看她,许一宴掀起眼皮,冷淡朝她看向来,口中呼出一口白气,很快消散了。
可惜关着的车窗是防窥材料,他在外面看不见她。
曲林注意到她的举动,问:“看到什么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