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中,音乐变成德彪西《月光》。曲葵回过神,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痛得差点叫出声。
扯下耳机朝外望去,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玻璃反射的女人裹着厚厚棉服,像只企鹅。
曲葵凑得更近去看,这张脸分明是她二十六岁的模样,只是眼神看上去不再充满厌世和疲惫。
曲葵还未做出反应,头部传来一阵骨刺般钝痛,好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打。空缺八年的记忆涌入大脑,以惊涛骇浪趋势填平每一处空缺的记忆。
2020年1月19日,她回到未来,有一个看上去很平凡又似乎圆满的人生。
放弃音乐道路,高三复读一年,考起邻市一所本科学校,就读经济管理学,最近在忙研三的论文。今天学校放两周年假,曲葵乘坐高铁回潼林,再和曲林坐飞机回扬明祭祖。
她撞见林语邱出轨的事,没有将母亲离开的事情怪罪到父母吵架之上,不再自怨自艾,少了和曲林的争端,曲林没有酗酒也没有赌博。不过两人很少提起林语邱,而林语邱也没有主动和曲葵联系过,好像他们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潼林就是不一样,每年冬天都下这么大的雪,真神奇。”邻座女生举起手机自拍,转头对她说,“葵葵你座位靠窗,帮我拍下外面吧,我要发朋友圈。”
曲葵望着那张看上去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没说话。记忆告诉她女生的名字,叫宋飞菲,她的舍友,家也住潼林,两人假期会相约坐高铁回家。
宋飞菲推推她,抱怨:“干吗又发呆啊。”
“想起高中的事。”曲葵面不改色拿走她的手机,对着窗外雪景,调整角度,拍照。
宋飞菲好奇:“高中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连当初暗恋的男生样子都想不起来,你想到了什么?”
曲葵把手机还她:“没什么。”
“你的拍照技术还是那么好。”宋飞菲看后粲然一笑,“不觉得这画面很像一部电影吗?”
“《雪国列车》?”曲葵说。
“对,还是我们一起看的。”宋飞菲抱着手机戳戳点点,忽然冷哼道,“靠,一个月前加我的那个学弟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我就奇怪了,这些人都不敢亲自问你吗?”
“不知道。”曲葵心不在焉地说。
宋飞菲好奇心泛滥:“你是不是为了谁在守身如玉啊?怎么研究生三年都没见你谈过一个。”
“只是不想谈恋爱。”
“不信,那你怎么解释你脖子上的项链,之前有人送你项链你不要,还说自己不喜欢穿金戴银。”
闻言,曲葵伸手一摸,果然在锁骨处摸到一条项链。
和许一宴送她的那条银项链一模一样。复古风格,小小的银色方牌上镌刻着一束向日葵。方牌背后还有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做工很精细。
曲葵并不想回答。
宋飞菲还想八卦,曲葵电话响了。
她手机依旧是高中用的那台,看上去很旧,屏幕上有几条裂痕。
来电联系人是爸爸,曲葵接通电话。
“快到了吗?”曲林声音听起来更沙哑老气,但很健康,吐字清晰,没有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快了。”曲葵回避着心中的异样感,这八年她没有参与的人生对她来既真实又陌生,“一小时后就到。”
“你和你爸爸感情真好。”宋飞菲靠过来,“我爸从来不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
曲葵只是笑笑,说,“我睡一会儿。”
“好,到站我叫你。”
曲葵闭上眼睛,开始消化记忆。
半小时后,宋飞菲叫她。两人下高铁分别,曲葵坐进一辆的士。出租车在环线公路上上下下,左拐右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未来改变,家还是原来那处。雪地上,几个身穿棉服的老人围着石桌下象棋,都是熟面孔。曲葵拖着行李箱进去,臆想中邻居看笑话的冷嘲热讽没有出现,因为曲林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