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葵回家想起《面纱》还没有看完,她打算继续读下去,却找不到那本书了。曲林在客厅看报纸,她问:“爸爸,你把我放茶几上的那本书收起来了吗?”
“什么书啊?”
“毛姆的那本《面纱》。”
“哦,我以为你已经看完了。”曲林说,“潼林离得太远,书都带不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着与其把书放在这里任由书虫啃,还不如卖了。”
曲葵上楼去书房看了眼,书架被清空了,不由有些惋惜。
曲林折叠报纸,“想看的话,明天下班我帮你去书店买。”
“不用了,我去学校图书馆看。”
第二天中午曲葵没有回家,食堂吃完饭就去了图书馆。她第一次去学校图书馆,找了一会儿才看见三楼摆放世界名著的书架。
花了几分钟,在第二排找到《面纱》。
曲葵在一个能照到阳光的靠窗角落坐下,听着轻音乐,二十页书很快就读完。心中感慨万千,林语邱带着面纱,她又何尝没有带着面纱。
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上课,曲葵打算还书后在桌上趴一会。
把书放回书架,书里不知哪页夹着的白色卡片落地,飘出一段距离,在后排书架下方停下。
曲葵走过去蹲下捡起,翻过来。
是张书签,普普通通的卡纸,边缘有撕过的粗糙痕迹,黑色碳素笔写着段小诗,笔锋清秀隽逸——
「谁说我没有死过
出生以前,太阳
已无数次起落
悠久的时光被悠久的虚无吞并
又以我生日的名义
卷土重来」
灵魂产生被雷电击中的共鸣,短暂过后目光之处已经明灭闪烁。曲葵大口呼吸着,想将那股难以忍受的悸动憋回去。
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段诗吗?
为什么看见一段诗就这么难受。
字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就在曲葵拿起书签想仔细分辨笔迹时,许一宴压低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曲葵?”
啊。
不得不说,她和他缘分真的好到每次都能不期而遇。曲葵下意识转头,眼中噙着的那滴泪恰如其分滚落。
许一宴看到她的眼泪,动作蓦然僵住,脸上开始出现不知所措,最后变得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曲葵……你,怎么哭了。”
曲葵把书签捏在手心,低头擦眼睛,“我哪有哭?”
她真的哭了吗?
不应该啊。
对失去母亲已经感到麻木了,毕竟都那么多年了,也应该很容易接受母亲从来没有爱过她的事实。
“可你看起来很累,也很难过。”许一宴说。平淡的看透她的语气,不给她任何喘息余地。
泪腺好像在许一宴说出这那句话后彻底崩坏,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因为许一宴是林语邱那件事的另一个目睹者,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他总是能看懂她。
又或许,他们同病相怜。
他站在身边的时候,曲葵感到很委屈,直到情绪冲破阈值。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许一宴翻书包没找到纸,于是也蹲下来,捧着曲葵的脸,用略微带着凉意的柔软指腹不停擦去她脸上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