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翻阅着那一摞信件,越翻越气,越翻越心惊,他死死捏着信纸忍了又忍,终于抑制不住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巨响惊得满殿文武百官瞬间噤若寒蝉。
谁能想到呢,普普通通一个早朝,先是四、五两位皇子丝毫不顾念兄弟亲情,想要将谋逆的帽子死死扣在七皇子殿下头上,转眼七皇子殿下就请来人证,连锦衣卫都指挥使这种正二品大员的乌纱帽都轻飘飘摘了去。
紧接着又语出惊人,点名那残疾多年的二皇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更可怕的是,锦衣卫查了这么多天都毫无进展,而他手里却人证物证俱在,可谓是铁证如山,此子手段当真了得啊!
“老二!朕自认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通敌叛国,毁我大夏百年基业!”皇帝手中厚厚的一沓信纸挥舞出簌簌响声,官员们全都低着头,只恨自己不能缩进地缝里。
这等皇家秘事,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想掺合啊!
“哈哈哈!……咳咳!”密谋既已彻底败露,夏云峥懒得再伪装,他仰天大笑几声,喉间却泛起难以忍受的痒意,急促呛咳几声,他拂开为他拍背顺气的夏云瑶,怒视端坐御座高高在上的皇帝,恨声道:“待我不薄?待我不薄就是诛灭我外祖满门?待我不薄就是害死我生身母亲?待我不薄就是故意设计使我跌断双腿,从此余生只能在轮椅上过活?!”
“你……!逆子!你外祖意图谋反,诛灭他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母妃是伤心过度病死的,至于你的腿,那不过是一场意外,怎么会是朕故意设计!”
皇帝气急败坏,手中的信件狠狠砸向夏云峥,可那轻飘飘的纸张刚一脱手便四散飞舞,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好似一场短暂的凛冬暴雪……
再没人有空将注意力放在夏玄锋身上,他后退几步,双手抱胸开始悠闲看戏。
“好一个不得已啊!哈!十年前你抄斩我郑家及亲友共二百七十三人,流放九百七十七人,朝中臣子被你一口气除掉近三成,各衙门一度无人可用,皆是因为轻飘飘的一句迫不得已!”
夏云峥脸颊泛出激动的潮红之色,重重咳喘几声,眸中恨意几欲喷薄而出,“我自小聪慧过人,外祖不过是希望你立我为储君,你便要给他扣上个谋逆的污名!立储之事,向来立嫡立长,你没有嫡子,我夏云峥身为皇长子,为何不能当太子?”
“我母妃为了给外祖求情,寒冬腊月在你寝宫前跪了整整一夜!你不仅搂着新欢春宵帐暖,丝毫不顾念多年夫妻情分,甚至在她重病不起时,还要将她幽禁冷宫,禁止我带御医为她看诊,叫我眼睁睁看着她活活病死!而你,却对外宣称她福薄命贱,随外祖而去是求仁得仁,草草薄葬即可!”
他猛地掀去腿上的绒毯,指着自己的双腿厉声质问道:“我的确不知当年那战马忽然受惊是否与你有关,可你指使御医暗改我的药方致使我双腿彻底萎缩,再也无一丝治愈可能,却是无从抵赖的事实!”
“咳咳咳!”夏云峥情绪过于激动,紧紧握着轮椅扶手弓着腰,急促的喘息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
忽地,一口暗红色鲜血从他喉中喷溅到地上。
“!”满地鲜血吓坏了夏云瑶,她手忙脚乱为哥哥擦着嘴角,眼泪断线珠子般顺着脸颊打湿了衣裳。
“别白费力气了……”夏云峥紧紧握住夏云瑶的手朝她摇摇头,神色有瞬间的温柔。然而等视线转回皇帝身上,他的眼神却还是那么尖锐怨恨。
皇帝瞟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语气无奈中透着惋惜,“老二,朕并非那等心胸狭隘之人,不过是你对朕有成见。如今你沉疴未愈,朕暂且不治你的罪,着御医为你悉心调养,等你好些了,便去……守皇陵吧……”
“呵!你的嘴脸,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啊!你灭我郑家满门,是觉得我郑家权势太盛,威胁你的皇权;你废掉我的双腿,是怕我能力太强,年岁渐长便会谋夺你的地位;你留我一命,是为了震慑满朝文武,还能彰显你的宽厚仁慈。“
“你还想在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上继续端坐十年,二十年,哪怕你老死在上面,再也握不住那玉玺,你都不会舍得放开手中的权柄!你巴不得,将整个大夏朝,一起带进你的坟墓里吧?”
鲜血不断地从夏云峥的嘴角溢出,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渐渐微弱,已然进入将死的弥留之际。
“我快死了,来不及再做更多谋划。只恨我是个双腿残缺的废人,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他艰难转头扫视过朝堂上的几位皇子,呵呵冷笑几声,“瞧啊,你的儿子们都长大了!你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还能坐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