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再次照进蕨叶村时,崇宫澪已站在祠堂外的小灶前。
解毒汤起效了,但这只是开始。她需要将这一点星火,燃成足以笼罩整个村庄的燎原火焰。
几个症状最轻的村民被她唤来。她开始示范,把七叶星蕨的嫩叶与茎小心分开。
“根有毒,绝不要碰。”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动作利落,“三碗水熬成一碗,滚开后转小火,别熬干。”
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想跪下道谢,崇宫澪伸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
“只是本分,”她说,目光扫过众人,“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午后,她带上两名熟悉山路的青年,重返蕨之谷。
“从这里往下游三十步,先隔开。”她冷静地划出范围,又指向那些灰紫色的毒蕈,“这些,一株不留,小心不要碰碎。”
她亲自示范,用刀背将毒蕈撬进撒了石灰的麻袋中。青年们跟着动作,渐渐熟练。她则在清理过的区域仔细搜寻,不仅采到更多药草,还收集了成熟的草籽。
“种子带回去,洒在村后山坡,”她将小包递出,“往后,你们自己就有解药了。”
三天过去,村子里不再有危重者。昏睡最久的人,也在一个午后苏醒。
一个孩子激动地扑向他醒来的父母,那声带着哭腔的笑,像石子投入静潭,涟漪漾遍了整个村庄。
崇宫澪站在廊下远处,没有靠近。她看着那家人紧紧相拥,妇人干枯的手颤抖地抚摸孩子的脸。一种属于医者的暖意与成就感,悄悄注满心口。
这不是胜利,只是生命的天平,终于被扳回了一点点。
待最后一批汤药分发完毕,确认村中再无危重患者,并反复叮嘱后续净水与休养的注意事项后,日头已开始西斜。
该返程了。
……
离开那日,村民们自发聚在村口,捧着能拿出的最好东西:腌菜、粗布,甚至一只活鸡。
崇宫澪后退半步,温和而坚定地摇头。
“这些,我不能收。”
她的目光落向村后复青的山坡:“若真想谢我,帮我采些紫苏、薄荷就好。”
最终,她的行囊里多了一小包干紫苏叶,还有几枝带泥的薄荷。药箱空了,背起来轻飘飘的,但踏上山路的每一步,却格外踏实。
午后,她在一条清澈的溪边歇脚。掬起水洗脸,冰凉的溪水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夕阳暖融融地照着,她靠住树干,下意识又摸出那枚鹅卵石。
石头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白日里紧绷的思绪松弛下来,某些被刻意压制的念头,便在静谧的夕照里悄然决堤。
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石面,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晨光中沉默伫立的身影,耳边似乎又响起他低沉而郑重的叮嘱。
她看着远方的山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