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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三角的逆袭（第2页）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另类了？评委老师能接受吗？”林未雨有些担心。

“管他们接不接受？艺术为什么要迎合评判？”唐梨嗤笑一声，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尖锐。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渊晨放下了手中的评分标准表，冷静地开口：“根据往届获奖作品分析，过于保守和过于先锋的，得分都不高。取其中庸，既有新意，又不脱离大众审美，是最稳妥的策略。”她看向唐梨，“你的艺术字可以保留其基本形态，但笔画不要过于破碎，保证辨识度。”又看向林未雨，“楷体太普通，可以尝试介于楷体和行书之间的字体，既有韵味又不呆板。”

她的话像一盆温水，恰到好处地浇熄了即将燃起的火苗。林未雨和唐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妥协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服后的认同。

最大的危机发生在板报完成度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那是一个周四的傍晚，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唐梨正在为板报右下角最后一片留白区域画一幅抽象的、代表“可能”的图景——那是一扇微微开启的门，门外是朦胧而炫目的光。她用了大量稀释的白色和柠檬黄颜料，试图营造出光晕的效果。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体育委员带着几个刚训练完、满身汗味的男生闯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就要搬放在墙角的运动器材。

“小心！”林未雨惊呼。

但已经晚了。一个男生不小心撞到了垫着凳子、正在高处作画的唐梨。唐梨身体一晃，手中的调色盘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扣在了几乎已经完成的板报中央！红、蓝、黑、白……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瞬间吞噬了林未雨精心挑选的诗句和唐梨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插画。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几个男生也吓傻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唐梨看着那片狼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紧抿，眼神里翻滚着怒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污渍，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林未雨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几天的心血，眼看就要完成，却毁于一旦。那种无力感和委屈，让她鼻子发酸。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唐梨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或者转身离去的时候，渊晨却异常冷静。她先是示意那几个闯祸的男生离开，然后走到那片污渍前，仔细观察了片刻。

“还有救。”她突然说。

林未雨和唐梨同时看向她。

渊晨指着那片混乱的颜色，语气依旧平稳：“颜色渗透不深，大部分是覆盖在表面的。我们可以把它变成设计的一部分。”她看向唐梨，“你不是擅长抽象画吗？能不能把这些污渍作为底色，在上面进行二次创作？比如……画成一片混沌的星空，或者破碎的镜面？”

唐梨愣住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惊愕和思索取代。她看着那片原本是灾难的污渍，又看了看周晓婉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泡在题海里的好学生。

林未雨也反应过来，立刻接口：“对！对应的文字也可以改！我们可以找一些关于破碎与重生、意外与转折的句子！”

绝境之下，似乎真的被渊晨劈开了一条生路。

唐梨沉默地拿起画笔和刮刀，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重新调色，开始在那片污渍上覆盖、勾勒、点缀。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倾注到笔尖。林未雨也飞快地翻阅着资料，寻找合适的文字。渊晨则默默地清理着地面和溅到其他地方的颜料。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凝聚力在三个性格迥异的女生之间产生。她们不再仅仅是分工合作的同伴，而是在共同面对一场意外灾难时，被迫成为背靠背的战友。

评比当天，高二（七）班的黑板报前围满了人。

那确实是一幅与众不同的板报。它不鲜艳，不规整，甚至带着点deliberate的“不完美”。主色调是沉静的蓝灰与点缀其间的亮黄，版面大胆留白，文字错落有致，像散落的诗行。插画风格强烈，既有写实的细腻，也有抽象的写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板报中央那片区域，原本的污渍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一片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数星云的宇宙，或者是一面被打碎后又重新拼凑起的、映照出斑驳人影的镜子。旁边配着林未雨最终选定的一句话，是北岛的诗：“走吧，我们没有失去记忆，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注：引自北岛《走吧》）

它不喧闹，不迎合，甚至带着点这个年龄少有的沉郁和思考。但它有一种力量，一种安静却直指人心的力量。它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们的青春，不总是阳光明媚，它也有迷茫、破碎和意外，但我们正在试图从中寻找意义，寻找另一种可能。

结果毫无悬念。七班的板报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第一名。当广播里念出“高二文科七班”时，全班沸腾了。那面象征着荣誉的流动红旗，终于飘飘悠悠地，挂在了七班教室的门楣上。

周老师脸上笑开了花，特意在班会上表扬了“铁三角”。林未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唐梨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泄露了她的一丝愉悦。渊晨则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又划掉了一项待办事项，冷静地开始规划下一次月考的复习计划。

放学时，夕阳正好。林未雨、唐梨、渊晨三人并肩走在回宿舍或校门的路上。经过布告栏时，她们看到那张写着评比结果的红榜，她们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喂，”唐梨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有点别扭，却不复以往的尖锐，“下次要是还有这种‘过家家’，文案别那么矫情，差点没酸掉我的牙。”

林未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那些带着疼痛文学色彩的句子，忍不住反驳：“哪有矫情！那是真情实感！倒是你的画，阴暗得能拧出水来……”

“那叫艺术表现力，不懂别瞎说。”

“你才不懂文字的力量……”

渊晨走在两人中间，听着她们幼稚的争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根据统计，有效争吵无法解决问题。不如讨论一下，明天早自习是复习古文还是英语语法。”

林未雨和唐梨同时噎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真的成了一个牢固的三角形。这一刻，什么顾屿的沉默，什么家庭的隔阂，什么流言的纷扰，似乎都被这短暂的、共同奋斗得来的胜利冲淡了。青春固然迷蒙如烟雨，但总有一些时刻，一些并肩作战的情谊，像穿透云层的微光，足以照亮一段泥泞的道路。

林未雨想，或许这就是成长吧。在不断的碰撞、摩擦、妥协和共同努力中，发现自己并非孤岛，发现那些看似迥异的人，也能在某个频率上产生共鸣，发现即使是最微小的成功，也能带来巨大的、支撑人继续前行的力量。

而她们的故事，这由文科班“铁三角”书写的逆袭篇章，才刚刚翻过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