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雨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周晓婉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这才是理性的、正确的选择。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么痛?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渊晨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笔。
下午的课,林未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思绪飘得很远,时而想起唐梨绝望的眼神,时而想起周老师失望的表情,时而想起那些因为考试失利而哭泣的同学。
她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谴责自己的懦弱和妥协,另一半却在为唐梨和她母亲的处境感到心痛。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未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她没有等渊晨也没有去食堂,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
这是她和顾屿曾经一起来过的地方。那还是高一的时候,他们为了准备生物竞赛,经常在这里背诵知识点。顾屿总是带着他那本破旧的《物种起源》,靠在树干上,漫不经心地翻着页。
“你知道吗,”有一次他突然说,“达尔文的理论其实很残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那时的林未雨还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傻傻地问:“那不适者呢?”
“不适者?”顾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苍凉,“就被淘汰了啊。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现在,林未雨终于明白了他的话。在这个世界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对错之分,不是所有的选择都能两全其美。有些人注定要被淘汰,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不够幸运,没有生在合适的土壤里。
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些许光芒,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闪烁着晶莹的光。林未雨伸出手,接住一滴从叶尖滑落的水珠,看着它在掌心碎裂,消失不见。
就像她今天做出的选择,看似轻飘飘的,却在她的生命中划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林未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看见顾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篮球,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林未雨慌乱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随便走走。”
顾屿走近了几步,打量着她的脸:“你哭过了?”
“没有。”她急忙否认,却忍不住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顾屿没有追问,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把篮球放在一旁。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是因为泄题的事吗?”他忽然问。
林未雨的心猛地一跳:“你怎么知道?”
“周浩告诉我的。”顾屿捡起一片落叶,在手中把玩着,“他说唐梨被怀疑了。”
林未雨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其实,”顾屿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种幸福。”
林未雨惊讶地看向他。这是她第一次听顾屿说这样的话。在她的印象里,顾屿一直都是那个执着于真理、不容许任何模糊地带的少年。
“你。。。。。。”她犹豫着开口,“你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吗?”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父亲,”他缓缓地说,“曾经为了一个项目,篡改过实验数据。”
林未雨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时候我还小,偶然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那些被修改过的记录。”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纠结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最后,我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林未雨轻声问。
“因为我知道,如果说出来,我父亲的事业就毁了,我们的家也就散了。”顾屿转过头,看着她,“有时候,维护一个谎言,不是因为认同它,而是因为承担不起真相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