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门口,气氛有片刻凝滞。
平安说完那句“侍候更衣”后,转身上楼,临了,还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催促:“快些上来。”
林景如站在大门口,垂眸沉默,方子游在确认那三番两次催促之人果真是骆应枢的侍卫后,眼神明显闪烁起来,连带着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似的。
他只是记性不佳,并非全然不记事。
上次他与林景如在茶楼相遇前,确实远远瞥见过骆应枢一行人,其中一道身影,依稀便是这般模样。
骆应枢自进书院后,搅和的书院众人人仰马翻,其嚣张跋扈、行事无忌的名声,方子游自然早有耳闻。
只是他向来是能避则避,除了数次远远瞧见那道众星捧月的身影,以及听了满耳朵的“事迹”,两人并无半分交集。
至于骆应枢与林景如之间的那些“恩怨”,他自然也是知道,只是万没想到会在此地碰见。
林景如此刻心中亦是百味杂陈,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她站在原地,并未理会平安的催促。
难不成堂堂世子爷,离了旁人侍候,便连衣衫都穿不上了?
“人既已送到,林兄,我……我课业还未做完,便先走一步了。”
方子游讪讪笑着,抬手摸了摸鼻尖,目光游移,不敢与林景如那双过于清透澄澈的眸子对视,生怕被看穿自己那点“畏难而退”的心思。
林景如目光平静地从方子游和那位肃立的嬷嬷脸上掠过,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微一颔首,拱手道:“既如此,改日再叙。”
“林兄留步,告辞。”方子游如蒙大赦,匆匆拱手,转身便走。
“改日见。”
方子游离开了,那位嬷嬷却未动,依着安排,步履沉稳地走向槐树下那支等待的队伍,在衙役旁的空位安然坐下,开始接手问询事宜。
林景如收回目光,转身踏入客栈,大堂内光线略暗,陈设简单,此刻并无几位客人,显得分外安静。
她并不急于上楼,反而闲庭信步般踱至靠窗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轻叩,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
她静坐了片刻,侧耳凝神,楼上雅间方向一片沉寂,并无预料中的水声或人语传来。
这客栈的隔音,倒是出乎意料地好。
此刻她心中盘算着,待骆应枢沐浴完毕、穿戴整齐后再上去,方是稳妥。
饶是她再如何沉稳持重,终究是个女子,实在无法坦然面对陌生男子的身体,更何况还是“侍候更衣”这样的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缓缓起身,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
找到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上房,林景如并未立刻叩门。
她屏息静立门外,侧耳倾听,里面隐约传来哗啦水声,似乎还未结束。
抬起欲敲门的手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她眼睑低垂,目光落在房门下方缝隙透出的微弱光线上,微微出神。
“还不进来?”
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房门忽然从内拉开一道缝隙,平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露了出来,轻哼一声,似乎对她杵在门外毫不意外。
以他和殿下的耳力,怎会听不出有人走近后便驻足不前?不过是里头那位爷洗得差不多了,有意晾她一晾罢了。
“你们这些读书人,惯会躲懒。”平安嘀咕一句,语气不善。
林景如刚踏入房门,闻言脚步微顿,淡淡瞥了他一眼。
平安挺了挺胸膛,瞪回去:“怎么?爷说得不对?”
说着,“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严实,拿眼神示意内室方向。
“还不快去侍候殿下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