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如抬眼向内望去,本以为骆应枢此刻应已衣着齐整,何须他人“侍候”?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骆应枢只着一条素色亵裤,精壮的上身赤裸着,未擦干的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滚落。
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腹,臂膀上紧实的肌理清晰可见。
然而,比这具充满力量感的年轻躯体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遍布其身、纵横交错的陈旧疤痕。
胸前、肩头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尤其骇人的是后背一道狰狞的长疤,自肩胛骨下方斜斜延伸至腰侧,颜色虽已淡去,却依旧能想见当初皮开肉绽、伤势极重的惨烈模样。
林景如目光一触即闪,飞快地移开视线,心中却掀起几分疑惑地波澜: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亲王世子,身上怎会有如此多、这样重的旧伤?
这些伤痕从何而来?
她这下意识避嫌的闪躲,并未引起房内两人的过多注意。
骆应枢懒洋洋地抬眸扫了她一眼,剑眉微扬,随手将擦过头发的半湿巾帕丢在一旁,理所当然地吩咐:
“愣着作甚?过来,给本世子绞干头发。”
方才在街边因“蝉露”而生的那股无名火,经过一番沐浴冲刷,似乎消散了大半。
此刻见了林景如,竟难得心平气和了几分。
他就这般坦然地坐在榻边,毫不介意自己近乎□□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以及……在林景如的视线里。
平安早已退出内室,去唤小二更换浴水。
此刻房中只余他们二人,即便平安还在,林景如也清楚,这“侍候”的差事是躲不过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脚下坠着千斤重物,每一步都迈得异常沉重。
走到骆应枢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裸露的皮肤,用那块被他丢弃的巾帕,将他披散在背上、犹自滴着水的漆黑长发尽数包裹起来,动作生疏而僵硬地开始绞拧。
盛夏时节,本就闷热难当,即便窗户洞开,屋内依旧热气氤氲。
尤其站在骆应枢身后,他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着蒸腾的热意,混合着澡豆淡淡的清冽气息,一阵阵扑面而来。
林景如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握着手中那捧顺滑微凉的发丝,手上的力道不免带上了几分心不在焉的敷衍。
骆应枢自幼被人服侍惯了,对此等小事浑不在意,指使起人来也觉理所当然。
然而……
“什么气味?”他忽然皱了皱鼻尖,左右轻嗅,随即,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身后的源头——林景如。
他微微侧首,探究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林景如手中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眸,正正撞入他转过来的深邃眼瞳中。
两人从未离得如此之近。
近到骆应枢能清晰地看见她白皙脸颊上细微的、柔软的绒毛,肌肤光洁细腻,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甚至泛着极淡的莹润光泽,与寻常男子粗糙的皮肤截然不同。
他怔了怔,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一个男子,皮肤怎会细腻至此?
鬼使神差地,他竟抬起手,指尖朝着她的脸颊探去,想验证一下那上面是否敷了脂粉。
林景如也是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心下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她迅疾地向后撤开半步,同时抬起手臂去挡,浅淡的眸色瞬间沉凝,声音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意:
“殿下!”
恰在此时,平安引着倒水的小二推门进来,走向内室的浴桶处。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骆应枢的动作。
他回过神来,瞥了一眼那边忙碌的两人,讪讪地收回手,眼底却浮起一抹玩味与嫌弃交织的神色。
“林景如,”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你这癖好……倒是别致得很。”
“上回是脂粉气,这回又是什么异香?”他啧啧两声,慵懒的嗓音里满是探究,“你这身上,花样倒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