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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齐的人数(第1页)

白天的吉原像一块被擦亮的镜子。

夜里那些潮气、粉香、酒气与笑声混成的雾,到了日头底下就被晒薄了,露出底下更硬的东西:规矩、银钱、门槛、人的眼神。街上照样热闹,叫卖声、笑声、敲木板的声响一层层往上叠,可每一层都叠得齐整,齐整得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汐乃从置屋出来,发髻压得稳,簪子也端正。她走过昨夜那条灯笼密集的街时,脚步没有一点急。白天的石子路更干,木屐的响更清,清到能听见鞋底落下那一下的回弹——她便把力道收得更轻,让声响只到自己耳边就停住。

有人在茶屋门口闲聊,提到昨夜谁谁散席得早,说到一半忽然笑起来,话头一拐,拐去「新来的花魁真会哄人」。笑声落下时,眼睛却都没抬,好像谁也不想让自己的视线碰到某个方向。

汐乃从他们身旁经过,像没听见。

她今天要去扇屋送曲谱。

昨夜席散得匆忙,她把曲谱卷得整齐,收在琴袋侧边,走路时不晃不响——这是走席的规矩,也是她给自己套上的壳。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昨夜那几句碎话按回原位:「丑时后不见了」;「下面那道别走」;杯缘的刮痕;指腹上那点散不掉的潮味。

都按回去。先不动它。

扇屋白天的门帘掀得大些,光从门口直照进来。小厮见她来,忙不迭迎上来:「汐乃小姐。」

她微微低眉:「昨夜的谱忘了一卷在席间,特意送来,怕给你们添麻烦。」

「哪里哪里。」小厮一边赔笑一边引路,把她往里带,「您走席辛苦,屋里人都记着。」

「昨夜客人热闹。」汐乃随口接一句,语气淡得像闲话,「散得早吗?」

小厮的笑停了半息,随即又续上:「都好,都好。人都在。」

三句话吐得太顺,顺得像背熟了。说完他还补一句:「您请这边。」

汐乃的指尖在琴袋上轻轻抚过,像把那一点停顿也抚平。她不追问,只把那句「人都在」的落音记在心里——那绝不是安抚。

屋里白天忙得也厉害,侍女进进出出,脚步快,却不乱。有人端着热水,有人抱着布包,有人低头算银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点恰好的笑,笑意不深,薄薄罩着,既不亲近,也不给人挑刺。

曲谱原本该交给昨夜接待的侍女,可小厮却把她引到了后场,绕过一扇半掩的门帘。门帘后是账房,纸味、墨味、银钱味混在一起。按理说,账房该干干净净的,可汐乃一脚踏进去,就闻到一点潮腥。

那潮不明显,不像水盆溅出来的湿,而像木地板底下透上来的一口气,贴着脚踝绕过来,不重,却冷得让人不由自主想把脚步收紧。

账房里坐着个算账的小厮,低头拨算盘,珠子“哒哒”响,响得人心里发慌。汐乃把曲谱卷递过去,对方抬头接了,笑得客气:「汐乃小姐辛苦。」

她的眼神扫过桌上的账页。账页摊开着,墨迹新,字写得极工整。她看见其中几行的格式重复得太像:酒、菜、点心、添一壶、添一碟,最后落款处——多记了一份“壹人”。

一份完整的“壹人”。缺口被人硬生生补齐。

汐乃的呼吸没有变,她只是抬手把散开的发丝捻回耳后,顺势问:「昨夜这一桌,后头又添了客?」

算账的小厮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珠子停在半空,随即又落下去,落得更快:「人都在。」

还是那句。

汐乃笑答:「你们扇屋真是周全。」

小厮不敢接这句话,眼睛落回账页,仿佛多对视一息都会露馅。汐乃没有再看,反倒把视线移到窗边——窗边摆着一盆盆栽,摆在潮味最重的角落,盆土偏偏却干裂得厉害。

她正要收回话题,门帘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咳声不大,却像提醒。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得朴素,腰间系的带子干净,手上却有银钱的味道。脸上笑意温和,眼角的纹路也温和,可眼睛一落到账页上,温度便收得干净。他走近时,脚步很稳,稳得像不会踩错任何一块地板。

「汐乃小姐。」他开口,「小厮不懂事,让您进了后场。」

汐乃起身行礼:「掌柜。是我打扰了。」

掌柜笑:「哪里。您走席辛苦,扇屋还要靠您照拂。」

他伸手把账本合上,动作轻,却像给什么东西盖了盖子。合上之后,他的手指在纸边轻轻按了一下,按得不重,却让人觉得那本子再也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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