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有事叫我!”
“嗯!”她有气无力的支会了一声,随即用力的拧开那瓶深红透彻的红酒,深情的注入到眼前的高脚杯里,液面不断抬升,随兴溢出,颤抖的手不听使唤倾倒着,淌着,似一滩血红从桌面漫向桌角,肆意淌下来,又进可在脚下蔓延,忽然她心绪翻滚了一下,一手捧着那溢满自流的酒杯,凭空苦笑着狂饮下去。
没有滋味,没有意识的吞噬,又倾吐着……
透过这明净如初的杯盏,恍如那暗色的玻璃幕门,不期意浮现着她们一家三口人,不,是四口人,相对成欢的影像,似在嘲讽,又恰似在同情,悲悯的向这一丛地角扑卷过来,她挣扎着不敢抬头端视,甚或望向她们,继而卷缩成一团,可怜作状的守着那独留异香的红酒杯。
十年前,一九八五年春
春意勃勃,无不透漏着江南水乡的独特韵致,一处旧有旧式门宅里,不堪其乱的上演了一幕……
秋雅,你看这么多年了……那些年你叔叔身体不好,我们也没勉强你考虑那些事,可如今人走了,也没什么拖累了吧?是不是也该为你和子轩将来想想啦!一时间触动着她漫不经心,安闲自若的态状,那个神情顿显不悦的婆婆耐住性子潜下心来说着,林秋雅眉目上挑了一下,随即蹙成了一团。
“妈!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们,可我们也试过,努力过了,就是……”想着婆婆既有的那一番心思,林秋雅直言相诉着,确也一时窘涩得难以尽述,不由得顿住口,弃语了。
“只是什么,难不成你们这么大了,还不想为我们萧家留后吗?莫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想法。”见着婆婆一纸不容相却的表情,她暂定身形,伫在那儿,那壶茉莉花茶远离着她的身旁,确也嗅着那淡淡花香。
“妈!你坐下歇会儿,还没吃晌午饭吧!我这就给您做去!”
“秋雅,你不用忙啦,我不饿,我今天来就是特意要你一句话,这个孩子,你们究竟想要不要,要是不想要,你就明说,也算是给我们曾家一个说法吧!”
“妈,那哪能是我一个人的事嘛。”她忍不及喊着,婆婆直击要害的话语让她心底灼痛了一下,虽这一出这一幕在她心底还是有所料及的有那么一天,一时。
“别给我找什么理由,我也懒得听,我们只想早一天抱上孙子,别的我们什么也不管,况且,你到这里来,这么多年,我们可是付出了太多,户口、房子、工作,哪一样也没亏待你,要不是看在他爸和你叔父多年交情份上,想必我们也不能等到今天。”
“妈!那些我们都还记得的……我爸身体还好吧!”奈何无语相慰之际,林秋雅抹转话题,那个公公可是视为已出,最为敬重的,若是他在这儿,她不会如此作堪乏乱,老人颐指气使的扬眉说着,昔日的贤惠儿媳恍如哪时间成了如此不厚道的女人,在老人愤懑不由的眼神里,已是再明白无误的告知了她,这一切确是无可推卸,不可迴避,那咄咄逼人的口息里,想是她们也是隐忍至极。
“好吧!等子轩回来,我们商量一下,会给你们个满意交待的。”她纠扯着那层往复不及的心绪,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平和的应答着。
“秋雅呀,不是我们生分,你不为我们着想,也得为自己将来想想吧!你们也是奔三十好几的人了,这女人年纪大了,生孩子可不是个易事,再说,咱们这个家庭早就该有个孩子啦!子轩可是我们萧家祖辈单传呀!你们林家不也是人丁不济嘛,莫非你…,听说你那边可还有两个孩子,不会是…”。即便同为女人,端着那一副窘态,那个富态有余的女人一时怂恿着自己,又不显多余的说了出来,这可是言来往去,不同寻常的末梢话语,已自无言之中,林秋雅不得为自己辩白些什么,又不得寻言尽谓。
“妈!你怎能那么想呢!真的不是我……我不想要。”她有些急了,满脸窘迫得像落日的红霞,浅浅淹没了那张脸,她真的猝心不及伤婆婆的心,却也不能过多解释什么,只能委屈着将泪水往肚里咽。
“那是什么嘛。”婆婆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林秋雅不愿也不敢抬头去看那老人,想着那等慈眉善目,今日却是如此怒不可遏,这可是何等情状。
“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嘛,子轩对你也是不薄啊,你可不能昧着良心,坑了我们曾家呀!”
“妈!话可不能这么说,是!我孤苦伶仃的来到这里,多亏有你们的帮助,我和叔父熬过了那段最为艰难的日子,我和我叔父也是感激你们的。这些年我不也是尽心尽意的做一个好儿媳吗,想必你们也是见在眼里的,至于要孩子那事,你们还是等子轩回来,问问他吧!我一个女人家……”林秋雅忍耐不及火起来,如是说着,那张脸同样不可就止的多了些歇怨、旧恨,完全不是昔日昔时的安静、平和。
“问他?你什么意思嘛,难道是子轩他不同意,不会的,我们曾家费尽心思的优中选优,不就是为传宗接代吗,哪能呢!”
“妈,你还是将就吃点点心吧!我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你就……”林秋雅不可谓之言尽的错过了话题,将那繁花糕点尽相推到了婆婆面前,即而也款步闪离了那一丛桌角。
“我哪有心思吃呀!”那个女人面不改色说着,又跟了过来,尾大不掉的。
“那阵子,你们还是说好的,让我们二老抱上孙子,还满街满巷的忙来忙去,让我和你爸爸欢喜得不得了,可不曾想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见你们有什么闪失,怎么见头不见尾的孩子说没就没啦!事隔又这么久,又不见你们有什么动静,这不存心是不想让我们好过吗?就算是子轩南来北去的忙了些,那种事总也蛮做得来的吧!……你也是结过婚,有过孩子的女人,这种事情还得让我们操心说透吗?秋雅呀,就算今天我们求你啦!不成吗?”那个老人犀利带刺的话语深深刺痛着她,那又近乎哀求的口吻又让她白般莫辩。
“妈!……妈,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们不好,我答应你,只要子轩……一回来,我们就要孩子,好吗?”进可看见婆婆凄然落下一行泪来,她的心再次被热浪翻搅着,极具压抑的泪水也不由从脸边蔓延。
“你让我们怎么信你呢?”那个女人抽泣不及仰脸望向她,见着她也是泪眼迷离,同是女人心,自是再不好受,再不明白,也不由一阵触心酸涩。
“算了,那就再信你们一回,今年要是再要不上孩子,我们就……你是知道的,是吗?”
“妈!……”林秋雅泪眼婆娑的望着婆婆急欲离去的身影,却也不能在保证什么,更是睹着那个日渐愁苦的老去面孔,她何尝不是心痛、揪心。
又能怎样呢!究竟又怪谁呢!……
待那身影完全没了行踪,林秋雅伏在床边,嚎啕大声吼起来,满腹的酸楚肆意奔流,做为一个健全的女人,她又怎能耐得住如此不堪言状的讥消若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