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道一拍桌子,旁边伺候的小厮被吓得一哆嗦。
“你妹妹?你妹妹可在楚家人那里不肯回来!旁的阿猫阿狗还想巴着你攀上我侯府?我警告你,沈砚珩,你要是还想继续做你的宁远侯嫡子,就给我离她远点!”
这些天京中传得风风雨雨,说他一介侯爷,竟连自己的家事都理不清,白白给平民贱籍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他气恼之余只能充耳不闻,毕竟捅破此事的吴茂妻子已被付泽兰先一步送去和吴茂作伴了。
一面是自视清高不肯回府的亲生女儿,一面是家世、人脉都比自己好的上级和同僚,沈有道气结于心,索性宿在府外,竟是连宋姨娘刚生下的小女儿都懒得过问。
今日他去上值,听见几位同僚提及刚回京就给“假妹妹”找了府邸的新任云麾使,这才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回京之后竟连家都没回,马不停蹄地就去讨好那个爱慕虚荣的女子了。
回到府里他左等右等,等到天色渐黑才见沈砚珩回来,不见认错,反而字字强词夺理!
这不是把他一家之主的面子摔在地上踩吗!
沈有道气息都粗了些,只能以侯府嫡子身份作威胁。
虽说他的侯位无法传袭给子嗣,但沈砚珩眼见着要步入朝堂,若是没有一个像样的身份作底牌,别的不说,至少会遭受那些个世家子的暗中排挤,今年刚上任大理寺评事的林榜眼不就如此吗?
沈有道胸有成竹,沈砚珩必然会乖乖向他道歉认错,保证再也不同沈轻宁来往。
“见过宁远侯。”
沉默过后沈砚珩开了口,只是情况似乎并不像他心中所想那样发展。
沈砚珩看着他,眉眼褪去当初的清俊,染上了几分冷厉。
“既然侯爷先一步提出,那砚珩也就不必多言,此事砚珩明日入宫会一并请求圣上的许可,还请侯爷召集一下族中长辈,商量除名一事。”
等到沈砚珩离开沈有道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逆子竟真看不上宁远侯府的支持!
他猛地一挥手,桌上茶杯被摔破在地,清脆的瓷器声将一旁早就缩进角落的下人吓得浑身颤抖。
“混账!”
——
沈砚珩问过管家,知晓付泽兰今日回了娘家,似乎是她的胞弟遇到了什么事回去看看。
他点点头,从主院出来后先去了一趟汀兰院,仔细地给院中无人照料的花草浇水。
汀兰院中的樱花树长高了不少,可惜他归来得晚,也不知是它还没到开放的时候,还是自己错过了花期。
蝉鸣声起,沈砚珩离开了汀兰院,袖中放着的东西随着步伐轻响。
路过赏梅居时,院内传来婴儿的啼哭,他想了想,这应该就是轻宁信中提到的那位宋姨娘。
孩子都生了么,他想,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了。
静远轩的下人早就候在院中,小喜站在最前面,恭贺少爷凯旋回京。
晚膳早已备好,但他没什么胃口。
将下人打发回去休息后,他走进主屋,回身关门前,一只鸟儿停在了角落的秋千上。
两年有余,府内的变化他都映入眼帘。
沈有道依旧是那副作派,管家的眉眼被岁月染上几道细纹,就连小喜,身量也明显拔高不少。
唯独沈轻宁,只有她,他不敢细看。
怕她依旧如初,又怕她成长太快。
少女常入榆关梦中,他却一次都没敢仔细望她的模样。
京中潮湿,雨又下了起来。
沈砚珩靠在床头,静静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和那偶尔传来的,清脆的檐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