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刚跑出去两步,她就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有些局促地停住了步子,飞快地回头瞥了她的“父亲”和母亲一眼,前者脸上并无责怪的神情,后者的脸上却略含警告之意。
梁盈忙敛了敛裙摆,放慢了步伐,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有几分端庄的模样。
沈婉仪见到女儿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不禁拿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叹了口气,看来女儿是刚刚下车的时候没想起来自己和母亲再三叮嘱的话,现在来找补来了。
倘若仅凭自己之力就能把女儿教成知书达理的模样,沈婉仪想,那她日后定然也能去当个女先生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柳青砚,见他将手轻轻握成了拳头抵在了自己的鼻尖,低低地笑出声来。
沈婉仪更觉赧然。
但柳青砚轻笑过后便适时地开口,“阿婉,我去饭厅那边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就先走一步了。”
沈婉仪知道他这是怕梁盈在他面前蹑手蹑脚,于是便找了个理由给她母女二人留下单独的相处空间,好让梁盈自在一些。
她朝他颔首致谢,顺势地接了话,“去吧,阿盈这边有我呢。”
柳青砚又回过头和梁盈打了招呼,“阿盈,你慢慢看,别着急,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父亲只不过是去看看进度。”
“若是有什么少了的东西告诉下人就行,她们会备好的。”
听到他要走的消息,梁盈意识到这间屋子马上就会只剩下母亲和她,外祖母说的在外人面前更是要小心谨慎的话便用不上了,她心下闪过一阵雀跃,但面上仍是故作庄重的模样,“知道了,父亲。”
柳青砚知道自己留在此处只会让小女孩更加放不开,便也没过多停留,转身走了。
他走后,芸香和兰黛在门外守着,房间里只剩沈婉仪和梁盈两人。
梁盈扒在门边确认他已走远,立即脱下了端庄的外衣,在屋子里兴奋地撒开了欢,踮着脚这儿瞅瞅那儿摸摸。
此处是没有隔断的两间屋子,梁盈先扒着外间的梨花木大理石案仔细看了看,将上面的笔墨纸砚都挨着摸了摸,又噔噔噔跑进里间跑去她的拔步床那边滚了滚,连纱幔上的流苏她都忍不住去拨动两下。
若真要论价值,其实这些物件与沈国府里她屋子里的那些东西相比实在是比不上的。
但胜在梁盈从前很少去别人的府上住,更别说在一个全新的地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她的这番举动完全是出于心底里面那按耐不住的新奇。
此处无人,沈婉仪倒是也没有拘着她,硬是等她跑够了,才在一旁的小圆桌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解渴。
待她喝完,沈婉仪问起称呼的事,“可是昨日外祖母让你改了对这个叔叔的称呼?”
茶壶并不重,梁盈坐在凳子上,接过母亲手里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边倒边回答母亲的问题,“嗯嗯,外祖母说母亲成亲后,我应当唤他父亲。”
梁盈虽今日虽唤了柳青砚“父亲”,但梁盈知晓,她只不过是依照外祖母的嘱托这样做,实际上她知道她的爹爹是谁。
她的爹爹叫梁钺。
依着她娘亲的嘱咐,梁盈每晚入睡之前都会看一遍她爹爹的画像,母亲偶尔会与她讲她与父亲的故事,梁盈对于爹爹的想象,几乎都来自于母亲的分享。
除此之外,画像上的那个人,梁盈对他几乎完全再没有其他的印象。
只知道他的名字是梁钺,他是她的爹爹,他是前骠骑大将军。
她不记得她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娘亲的那张画像,她甚至连她的爹爹长什么模样她都不知道。
从她开始能认人、说话开始,每晚娘亲都会教她认一遍那画像上的人,这几乎成了她雷打不动的惯例。
后面她自己记得那人是谁之后,娘亲干脆就将那幅画给了她,她让她自己找个妥帖的位置放好,每晚拿出来认一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