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草尖晃动。
李秀宁提前一刻钟到达。
她没戴面具,也没穿甲,只着圆领布袍。
陈修远来了,身后跟着一名护卫。
他看见李秀宁独自站着,眉头皱了一下。
“你说不谈利害。”他开口,“那谈什么?”
“谈人。”她说,“三年前你在郡学教书,每月拿三斗米。后来县令加税,你学生家里卖儿卖女。你写了万言书,没人理。你烧了儒服,上了山。”
陈修远脸色变了。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去年救下八十流民,分粮三天,结果被人告发,差点被李仲文责罚。你不说,是因为你觉得羞耻——明明想救人,却连累全军缺粮。”
陈修远的手抖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我一样,都想让普通人活下去。”
“不是为了称王称霸,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就是为了那些不该死的人,少死几个。”
她停顿一秒。
“娘子军的账本上,每一笔支出都写着用途。伤药给了谁,粮食发到哪一队,阵亡者家属领了多少抚恤。你可以去查,一笔都不差。”
“而你们现在,连自己有多少存粮都说不清。”
陈修远猛地抬头。
“你派人查过我们?”
“我不用查。”她说,“昨晚你开会的时候,有人说‘库房只剩二十天口粮’,另一个人说‘上个月还进了三百石’。你们自己人都对不上账。”
风停了。
草不动了。
陈修远盯着她,很久。
然后低声说:“……若我不同意,你会强攻吗?”
“不会。”她说,“我只带四个人来。你能杀了我,也能赶我走。但你杀不死一个事实——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要么联合,要么灭亡。”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停下。
“午时,我在等你。”
说完,她走向木屋方向。
陈修远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身后的护卫小声问:“先生,要不要回绝?”
陈修远没回答。
他望着李秀宁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草丛里一只野兔窜出,惊起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