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读书人,能在义军里当谋士,还能让将军听他的话,说明他不止会算账。他怕的不是失去兵权,是失去话语权。”
柴绍点头:“所以今晚他会找人开会。”
“一定会。”
果然,半夜三更,亲卫来报:陈修远密会六名偏将,议事地点在西角哨棚,灯火未熄。
对话听不清,但语气激烈,有拍桌声。
李秀宁没睡。
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旧情报——李仲文部近三年作战记录、粮草来源、人员变动。
她反复看陈修远的名字出现频率。
每一次重大决策,都有他签字。
每一次人事调动,都经他手批。
“这个人。”她低声说,“不是谋士,是监军。”
第二天清晨,她叫来亲卫。
“送个帖子给陈修远。”
“就说我想单独聊聊。”
“不谈归附,不谈条件,只谈一件事——乱世之中,普通人怎么活下来。”
亲卫领命而去。
柴绍正在院外练拳。
一套军中格斗术,动作干净利落。
他收势,擦汗,走过来问:“你真觉得他能被说服?”
“不一定。”她说,“但他是唯一可能点头的人。李仲文犹豫,是因为他手下有人反对。只要陈修远松口,其他人就会动摇。”
“可他昨天那么强硬。”
“那是演给李仲文看的。”她拧干毛巾,“他在军中有威信,但不能显得太容易被收买。所以他必须反对到底,才能保住地位。”
柴绍懂了。
“你是想让他有个台阶下?”
“不是台阶。”她说,“是让他觉得,这一步是他自己想走的。”
亲卫回来,带回回帖。
陈修远答应午时相见,地点在营后坡地,只带一人。
李秀宁把帖子放在桌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纸角。
她没看柴绍,只说了一句:“今天中午之前,别让人靠近那片坡地。”
柴绍点头。
他走进主帐,发现李仲文正在对弈,棋盘空了一半。
“昨夜喝多了?”柴绍坐下。
“没睡好。”李仲文落下一子,“陈先生心思重。”
“谁不重呢?”柴绍执黑,轻轻点在右下角,“你们守山头,我们打前线。其实都一样——每天睁眼,先想今天能不能活到闭眼。”
李仲文抬头看他一眼。
没说话。
坡地上,野草长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