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天黑得很快。篝火堆旁,士卒们围坐吃饭,没人高声谈笑。有人小声嘀咕:“听说公主要被召回长安……”
旁边一人接话:“不止呢,说娘子军要解散,咱们都得分去左骁卫当辅兵。”
“那咱们这几天吃的毒饭,是不是就是给人腾地方?”
“嘘!你疯了?这话能乱讲?”
可越是压低声音,传得越快。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东营都在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收拾包袱,有人偷偷摸自己兵器,眼神飘忽不定。
李秀宁全听在耳里。她没露面,也没派人弹压。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亲自提了个木桶走进伙房,掀开大锅盖,舀了一勺刚熬好的粟米汤,仰头喝尽。然后端着空碗走到点将台前,把碗底朝天举给所有人看。
“我与你们同吃一锅饭。”她说,“若有毒,先死我。”
底下一片寂静。
她环视众人,声音不高,也不狠:“朝廷诏令未至,娘子军编制不变。自今日起,每日加训一个时辰。破敌之日,人人有功。谁想走,现在脱甲离营,我不拦。但只要穿着这身衣,就得听令行事。”
没人动。
她跳下点将台,顺手抓过一名新兵手中的长矛,比划了一下握法,说了句“手腕再抬半寸”,便转身走了。
回到中军帐前,她停下脚步。夜风穿过营区,吹得旗角猎猎作响。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包掺了巴豆粉的糙米,颜色发暗,气味微苦。
她盯着看了很久。
柴绍还在左骁卫处理公务,马三宝在账房值夜,一笔一笔核对着出入名册。她一个人站着,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主营,面前是层层叠叠的营帐与巡逻火把。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陌生哨兵低头系腰带的样子——太稳了,不像是第一天上岗的人。
这把刀,不是从外面捅进来的。
是从里面,慢慢伸出来的。
她攥紧布包,指节发白。
明天得想办法查查长安城里哪些宅院最近换了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