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薛大夫惊疑的目光,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
“用这幽冥寒玉,护他心脉,稳他魂基。此玉乃我教圣物,至阴含生,或可暂时抗衡蚀心气劲,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薛大夫,死死锁在床上那苍白的面容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悔恨,有痛苦,有迷茫,但最终,全部化为不容动摇的坚决:
“信我一次。”
这四字重若千钧。然后,他几乎是咬着牙,用更低、更沉、带着无尽痛楚与某种自我告诫的颤音,补上了那句石破天惊、却也表明他最真实立场的话:
“我绝不会……再害他。”
他喉结剧烈滚动,才将那几个字,清晰地吐出:
“……害我师父。”
“师父”二字出口的瞬间,墨玄的身体晃了一下,似乎这两个字抽空了他最后的支撑。但他握着幽冥寒玉的手,却稳如磐石,那冰寒刺骨的触感成了他清醒和赎罪的凭依。
薛大夫彻底惊呆了,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看那显然不是凡品的幽蓝寒玉,又看看墨玄那张写满了悔恨、决绝、以及一种他难以完全理解的、近乎复杂神情的脸,再听到那句匪夷所思的“害我师父”……
联想到此人之前对印记的追问,对救治方法的了解,以及拿出幽冥教圣物、态度剧变……
一个更加惊人、超越世俗理解的猜测,划过薛大夫的心头。难道此人……是将谢采会长,认作了其已故师父的……转世?!
这想法太过玄奇,但眼前的一切,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时间不容细究,谢采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薛大夫身为医者,深知任何一丝希望都不可放过。这幽冥寒玉散发的灵气做不得假,墨玄眼中的急切与悔意也绝非伪装。
薛大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决断道:“好!老夫暂且信你!但如何施为,需严格依我吩咐,若有异动,老夫拼死也会护住会长!”
墨玄重重颔首,眼中迸发出希冀与急切的光芒:“自然!请薛大夫主导,我以幽冥功法催动寒玉相辅,绝无二心!事不宜迟!”
说着,他将幽冥寒玉递向薛大夫,目光不离谢采,那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痛楚与必须救活的执念。
薛大夫接过那枚触手冰寒、灵气内蕴的幽冥寒玉,入手瞬间,便感到一股精纯而奇特的阴寒能量缓缓流转,其中隐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谢采体内肆虐的蚀心气劲似是同源却又更为醇和的生机。他不再犹豫,时间就是生命。
“好!”薛大夫当机立断,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医者的决断光芒,“你以此玉置于会长心口上方三寸,虚悬即可,以你内力缓缓催动,引导玉中寒气护住心脉,切记要‘缓’要‘柔’,万不可躁进!会长心脉很弱,任何激烈冲击都可能适得其反!”
“明白!”墨玄重重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倨傲,只有全神贯注的凝重。他上前两步,在距离床榻三尺处停下,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幽冥寒玉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与谢采心口之间。他闭目凝神,周身那股阴寒的幽冥气息再次升腾,一股内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幽蓝的玉牌之中。
幽冥寒玉得了内力催动,光芒微微亮起,内部流转的星云状纹路似乎活了过来,散发出一圈圈柔和却坚定的幽蓝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谢采心口区域笼罩其中。一股纯净而凛冽的寒气,并不刺骨伤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缓缓渗透谢采的肌肤,向着那被蚀心气劲缠绕、岌岌可危的心脉渗透而去。
薛大夫不敢怠慢,也行动起来。他取出那套金针,手指很稳,快如闪电。这一次,下针的穴位与手法又与之前不同。他不再仅仅着眼于封堵气血、吊住生机,而是开始疏导、引渡。
“气海”、“关元”、“膻中”……数枚金针精准落下,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与那幽冥寒玉的光晕隐隐呼应。薛大夫的指尖凝聚着温润的內家真气,沿着金针渡入谢采体内,如同最灵巧的向导,小心翼翼地避开心脉核心的蚀心气劲纠缠最烈处,转而疏通四肢百骸的主要经脉,尤其是手臂与腿足的末端穴位。
“你稳住寒玉之力,莫要中断!老夫要开始引导他四肢气血,为稍后尝试引出部分蚀心气劲做准备!”薛大夫额头见汗,声音急促但清晰。
墨玄牙关紧咬,维持着内力输出的稳定,他能感觉到幽冥寒玉的力量正与谢采心口处那顽固的蚀心气劲进行着无声的拉锯。寒玉的至阴生机如同最坚韧的屏障,勉强抵住了气劲的进一步侵蚀,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安抚”那些狂躁的阴寒能量。
这个过程消耗巨大,墨玄本就有伤在身,内力又因之前的激战和反噬而损耗不小,此刻只觉得丹田气海阵阵空虚刺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双目死死盯着谢采苍白的面容和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施救中缓慢流逝。内室只有金针轻颤的微响、墨玄粗重压抑的呼吸、以及幽冥寒玉持续散发的幽蓝光晕。
外室,蜷缩在姬别情怀中的叶秀秀,似乎被内室隐约传来的、奇异而带着寒意的能量波动惊扰,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小眉头蹙起,无意识地往姬别情怀深处缩了缩,喃喃了一句模糊的梦呓:“爹爹……冷……”
姬别情也在沉睡中眉头紧锁,身体微微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