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青染已从从叔处物色了几个趁手可信的人,一并带给了信娘。信娘在江州最大的难处便是人手短缺,新招的人不论是否合用,建立信任都需时日。江州的铺子分散又繁杂,每一间都得交给心腹打理才行。好在青染早有准备,从槐溪乡读书的孩子里挑了个性情人品俱佳的做账房,不然信娘光是应付那些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店铺掌柜,就得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一日清晨,月月扶着妆台起身时,一阵熟悉的眩晕骤然袭来,喉头更是涌上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忙用帕子捂住唇,弯着腰干呕了几声,扶着妆台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坐在窗前看书的青染闻声抬头,见她脸色发白,当即放下书卷关切道:“身子不舒服?要不我这就请公孙大夫来瞧瞧?”
月月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模糊又惊悚的念头在心底冒头,却被她强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用了吧,许是昨夜没睡好。”
青染早已看出她的异常,眉峰微蹙,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她放下书,指尖捏了个诀,快步走到月月身边扶她坐下,却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看着她。
月月被这低气压笼罩着,更是心惊肉跳,垂着头不敢吭声。
不到两刻钟,公孙大夫便脚步匆匆跨进院门。这是他认识青染以来,对方第一次用法术召唤,他原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进院却见只有青染和月月两人,不免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青染冲月月抬了抬下巴,对公孙大夫道:“劳烦给她把个脉。”
公孙大夫忙上前搭脉,月月的手心瞬间沁出薄汗,目光紧紧盯着窗外院中的梧桐枝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片刻后,公孙大夫收回手,脸色却有些凝重:“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看这脉相,大概已有两月余了。”
“喜脉……”月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瞳孔微微放大,指脑子里一片空白,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张明睿的?”青染走到月月身边蹲下,抬头望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月月木然点头。这个答案无需置疑,张明睿是她几千年岁月里唯一睡过的男人。
“人类?”公孙大夫闻言一惊,忍不住追问。
“嗯,张净之的儿子。”青染点头应道。
“可我听闻,狐族与人类交合,从无孕事啊。”公孙大夫眉头拧得更紧,满脸疑惑。
“我也这般听说,所以先前并未在意。”月月终于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为何会无孕?”青染看向月月问道。
“说是有违天道。”月月垂着眼帘,声音轻轻的,“青丘的姐姐们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就奇怪了。”青染当机立断拉起月月,“走,回青丘,这事恐怕只有狐帝能解答。”
然而月月并未坚持到青丘,半路便已虚弱得支撑不住,是青染用法术将她护在怀里带回的。当青染抱着月月走进狐帝殿时,月月虚弱地靠在她肩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棉絮。
狐帝望见青染怀中气息奄奄的月月时,眸中闪过一丝怔愣,随即身形微晃,快步走下王座,小心翼翼地接过月月。
“她这是怎么了?”狐帝指尖轻触月月冰凉的脸颊,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她怀孕了,是人类的孩子。人间大夫说,已有两月身孕。”青染垂眸,言简意赅地回话。
狐帝随即搭上月月纤细的手腕,指尖凝着一缕薄光:“确是喜脉,只是按狐族时日算,不过十来天,大概对应人类的两月。”
月月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蚊蚋:“师父……您不是说,狐族与人类……是绝不会有孕的吗?”
“不是绝不会,是千年难遇。近一两千年里,青丘从未有过这般事。”狐帝收回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染猛地抬眼看向狐帝,眉峰紧蹙:“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寻常人类怀孕不会虚弱至此,她连回青丘的灵力都提不起来。”
“人与狐跨族孕育,本就违逆天道。我也不知为何会有这般意外,但狐女怀上人类孩子后,孕期必会极度虚弱,而且……”狐帝话音顿住,望着月月苍白的脸,迟迟未往下说。
“而且什么?”青染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绝不能让月月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