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摆着个竹编的簸箕,里面盛着半筐晒干的红薯干,在寂静的屋里,周遭的静穆更显深沉。屋顶的西窗角漏进一缕天光,斜斜洒在地上。但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身下那片暗红。
他半个身子陷在没完全凝固的血里,有的地方已经发黑结块,粘在衣服上硬邦邦的,有的还湿乎乎发亮。
“血……这么多血!”李昌手脚冰凉,牙齿“咯咯”打颤,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他想爬起来,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咚”地摔在地上,手肘磕到硬物件,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低头一看,脚边滚着个碎瓷碗,碗片上沾着血,旁边还有半块啃剩的麦饼,饼上爬着几只蚂蚁,那画面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有人吗?!谁在这儿啊?!”他朝着门口喊,声音里都带哭腔了,可回应他的只有外头“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震得耳膜都疼。
李昌连滚带爬地起来,慌乱中脚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他瞬间僵住,慢慢低下头,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吓得差点尿裤子。
那是具蜷缩的尸体,穿着料子还不错的青衫,后心被血印出一大片。李昌认出是这户的男主人沈文儒。
“沈文儒……你怎么会这样?”李昌声音抖得不成调,腿一软差点又摔了。
就在他慌得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带着哭腔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先是几声粗嘎的呼喊,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一听就来了不少农户。
李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跑到院中时,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沈农正!在家吗?”外面有人喊。
李昌贴着墙根缩着,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腿肚子直打颤。他不敢走门,目光落在院角那堵不算太高的土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可他自幼便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会爬墙的人?
他双手抠着墙缝,脚尖蹬着砖缝往上蹭,刚爬了半截,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后腰的钝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没人应啊,要不推推门试试?”外面的人说着,下一秒,虚掩的大门被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晃开了。
一群农户涌进来,正好对上在墙角捂着腰转圈的李昌。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见李昌这副慌张模样,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李昌?你在这儿做什么?沈农正呢?”
话音刚落,有个眼尖的农户瞥见正屋地上的碎瓷片,又闻见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脸色骤变。“不对劲!”他大喊一声,踉跄着冲进去,刚跨进门槛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沈农正!沈夫人!”农户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们……他们都死了!”
这句话像颗炸雷,农户们瞬间炸了锅。“什么?”“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吼声差点掀了屋顶。
人群里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农户眼睛通红,指着墙角的李昌嘶吼道:“抓住他!别让这杀人凶手跑了!他刚才就在这儿鬼鬼祟祟的!”
没等李昌辩解,几个年轻力壮的农户已经冲了上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扭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冰凉的泥土蹭着他的脸颊,嘴里满是土腥味。有人找了根粗麻绳,“嗖嗖”几下就把他双手反绑了,麻绳勒进皮肉里,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怒目圆睁的农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喉咙里打转。
一群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地把李昌往县衙送,一路上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有人喊:“李乡正的儿子怎么会杀人?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也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他平时装好人呢!”
那些异样的目光跟针似的扎在李昌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屋里不仅有沈文儒的尸体,还有老太太和沈夫人的尸体,老太太在西厢,沈夫人就在里屋。他还没来得及发现它们,就被村民抓了。
“沈文儒是谁?”听完李昌的陈述,江磊好奇地问。
“是张家负责病虫害防治的农正,”李昌道:“张明远的心腹。”
“张家,有这么巧的事?”江磊疑惑地道:“还是张明远的心腹。张家怕不会轻易饶过你。”
“不过我到现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家农户来的这么及时。”
“县令已经审问过他们了。他们说,沈文儒白天和很多农户说了,让他们晚上来他家领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