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并不算多,大概意思就是:‘林大人安好,小女听闻您与吾旧日尚有羁绊,特送字画于我家兄,奈自幼愚笨,不曾记得与大人少时相遇,自不敢承接同您的救命恩情,望大人勿恼。且听闻您与吾未婚夫婿之义妹有来往,且对您情深有佳,若来日她听闻您与其他女子有如此大的恩恩怨怨,怕是会缠着您,定要问出这名女子是何人物,肩上有没有为救大人而留下的疤痕,自古女子容貌为重,肌肤有缺,不容小视,愿大人敛言,保小女清白。’
顾云深已然明白慕书的想法,利用曲迎儿的嫉妒之心,套出林墨之的话是否真实。
庆幸他还留了曲迎儿一命,只是不知这曲迎儿在林墨之心里是何位置,会不会同她全盘托出。
他唤来清云,道:“明日午时,请我那妹妹一同到朝露堂用午膳。”
清云应下。
次日午时,曲迎儿才起,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坐在铜镜前,婢女蚕儿正为她梳发,想着用完膳后去京郊看马球赛,隔壁富商的小女儿连荣婷跟她一般年纪,二人一见如故,常常约着一同出游,自己在偌大的顾府,名义上的哥哥不爱理她,她没甚感情,自然也不想理,有事没事的,就去找连荣婷聊天解闷。
像往常一般,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做了她爱吃的,却听得清云的声音在门外赫然响起。
他道:“二小姐,咱们公子请小姐到朝露堂一同用午膳,已在等着了。”
“什么?”曲迎儿怔住。
蚕儿以为她没听到,重复了一遍。
“小姐,大公子请您过去用午膳。”
“他,怎么突然,请我跟他一起用午膳,”曲迎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他一向对我爱答不理的,怎么可能会请我一起用午膳呢?!我没听错吧?”
蚕儿又道:“小姐,您没听错,奴婢也听得真真的,说不定啊,大公子想开了,他无父无母,小姐现在可是大公子唯一的亲人呢。”
曲迎儿将信将疑:“是嘛?可他不是再过几月就要迎娶慕家六小姐吗?这时怎得想起我来了。”
蚕儿从匣子里挑了最华丽的簪子为她戴上,“无论大公子娶谁,说到底,都是外人,小姐虽是义妹,那也是奉皇上之命入到顾家族谱里的,外人可不能比。况且,奴婢听说这慕家六小姐生得很是丑陋,根本就配不上咱们大公子。”
听此,曲迎儿竟有些欣慰,说起来,她现在也是无父无母,跟顾云深同病相怜,若他真的把自己当妹妹,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只是她在蚕儿话里也读出了其余的意味,她从镜子里凝视着蚕儿,说道:“蚕儿,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待你如亲姐妹,除了我父母,你最了解我,我也最了解你,听我一句劝,慕家六小姐虽不出众,慕省云可是中书令,势大,纵然你有些姿色,可想跟慕家女儿抢男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蚕儿脸涨红,扑通一声跪下。
“小姐,奴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对大公子存其它心思。”
曲迎儿扶起她,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情爱本是人之常情,可若选错了人,会万劫不复的。”
蚕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来到朝露堂,曲迎儿向端坐在饭桌前翻看兵书的顾云深行礼,道:“哥哥久等了,妹妹可来晚了?”
顾云深收起兵书,挥手让她起来坐下,道:“不晚。”
看她规规矩矩地坐下,他又道:“你来顾府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跟我一起用膳,不用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多谢哥哥。”曲迎儿拿起竹筷,吃着下人为她布的菜。
顾云深也不言不语,安静用膳。
没一会,清云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见着曲迎儿,顿了顿,俯身向顾云深就要说些什么,顾云深抬手,阻止道:“有什么就说吧,迎儿是我义妹,也是顾家人,不用忌讳。”
“呃好,公子,属下闲来无事,刚刚听下人们在传,一件兵部尚书林墨之大人的趣事。”他刻意卖着关子,停在此处,眼神却向曲迎儿方向飘着。
顾云深也瞥过去,听到林墨之的名字,曲迎儿的神情顿时有些紧张,夹菜的筷子停住。
“什么趣事?”顾云深问道。
清云继续道:“也没什么,就是咱家小厮出门采买时碰上了林家的,听那林家的说呀,这林大人近日在寻一位女子,说是年少时被仇家绑架,一个庄子上的小女孩救了他,这肩膀上还为此留下了疤痕,当时承蒙这小女孩照顾,他才好好地活了下来,这许多年过去,也不知怎么林大人想起此事,私下找人打听,说要还她当年救命之恩,许她做正室夫人呢。”
啪嗒!
曲迎儿手里的竹筷掉落,她像只受惊地小猫般跳起来,双拳紧握,眼底似有泪花。
顾云深紧张道:“妹妹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
曲迎儿屈膝行个礼,道:“不是,是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回屋,还请哥哥不要怪罪。”
“身体不舒服,”顾云深站起来,关切道:“这可不是小事,我差清云请个郎中来。”
“不用,我回屋休息会儿便好,哥哥请便。”曲迎儿转身就走,她努力地忍着眼泪,挺直腰背,不让任何人察觉她的异样,回到屋里,她遣走蚕儿,跪靠在门上,掩面哭泣。
许久后,她重覆上一层脂粉,似是无事发生般,叫了马车同连荣婷赴约,马球赛毕,也正常回了顾府。
清云悄无声息地跟着她,本以为她不会再有反应,却在子时,看到她披了黑衣,翻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