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亲眼所见,她也很难想到,这般清冷自持的皎皎仙君,仿佛山崩于前亦绝不改色的世外高人,竟会痛得意识模糊,冷汗连连。
想起当夜的种种情状,江楚禾顿时觉得喉咙像被无形大手紧紧攥住,憋闷气窒,心痛难言。
一定要治好他!
她收回手,正色言道:“晚些时候让宗稷给你看看吧,他于毒物一道钻研颇深,懂得不少奇诡法门,在这方面确实比我厉害得多。”
眼下当着他的面,江楚禾并未夸大其词,可是在正主面前,这话就变成了“青囊山庄内专研毒物的第一圣手,在大梁无人能出其右”。
一番吹捧听得司徒靖都有些瞠目结舌。
要知道,不过几个时辰之前,这两人还是一副针锋相对的状态。
但宗稷对她这副翻脸如翻书的作派却似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江楚禾是性情中人,在外虽多有顾忌,但私下里同亲友们的相处却是“喜怒形于色,好恶言于表”,将常人以为的处世陷阱尽数踩了个遍。
她对此自有一套歪理,用原话说便是“情志抑郁必致肝气瘀滞,久之定生大病”。
所以,她在与亲近之人私下交往时,一贯是秉承着“有话当面直说,有怨当场就报”的原则,同宗稷这个暴脾气的火药桶也算是臭味相投,两人每每混迹于一处,三不五时就会搞得鸡飞狗跳,但事后又会迅速重归于好。
果然,宗稷刚听她奉承几句就不再绷着脸。
他白眼一翻,假作嗔怒道:“哼!我还不知道你?有事师兄,无事宗稷,这般殷勤还不都是为了旁人……”
啧,真是怨气冲天!
江楚禾觉得他不光于毒学一道遥遥领先,恐怕在小心眼这方面也是首屈一指。
她扁扁嘴,道:“你这话说的……既是患者,哪儿还论得上什么旁人不旁人,师兄莫不是忘了咱青囊山庄的规矩?”
说到此处,江楚禾佯作痛心疾首状,摇头晃脑道:“门规有云,‘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论亲疏,普同一等!’师兄,不论亲疏,普同一等啊!”
宗稷看她边说边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大有师门那位堪称迂腐之最的教习夫子模样,登时脑仁发胀,赶紧叫停:“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我好生替他瞧瞧便是!”
他这么说着,唇边噙着一抹笑意,终于将三指搭上司徒靖的手腕。
然而不消三五息的工夫,宗稷的面色就又阴沉下去,“禾儿,早先你传书于我,称有个故交似乎身中‘五阳丹’之毒,说的就是此人?”
江楚禾点头。
此前她因在手边藏书中寻不到能与“五阳丹”配伍的其他毒物,便将此事托付给宗稷,希望他能借少庄主的身份去青囊山庄藏典阁翻阅禁。书,以探究竟。
谁想他竟这般上心,在收到消息后便立即动身赶来,重视之意可见一斑。
只不过,宗稷本人虽亲至弋陵,却并未带来任何古书秘籍,也不知究竟有没有查到什么。
见他半天不出声,她越等越觉得心里没底,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久啊……师兄你好歹说句话,到底行不行?”
“不行。”言毕,宗稷便撤去手,从石凳上“歘”地起身。
这狗脾气怎么还随时随地犯病呢?
江楚禾一时摸不准他这是怎么个情况,追上去问:“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毒阴邪,甚是古怪,恕在下才疏学浅,辨不出具体何毒,亦不知如何可解,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三两步就离开凉亭,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屋里走去。
“师兄,你好歹试试……”
江楚禾抬脚欲追,却被身侧之人一把握住手腕。
“罢了。你我早知此毒古怪,宗少庄主既如此说,想必已然尽力,便是逼他迫他也无法改变分毫。”
“可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