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梁若景是个音痴,但她百分百确定这琴声的主人。
她循琴声走去,来到广场西侧的祖冲之雕像旁。
果不其然,明昙清就站在日光下,琴弓左右摆动,白皙的皮肤闪闪发光,她闭着眼,摘下的眼镜挂在领口前,和额角的汗水一同摇晃。
这首曲子梁若景头一次听,婉转悠扬却不悲伤,像某部电影的配乐,尤其被明昙清一拉,更是灵动得像头小鹿。
梁若景很想投点钱过去,又怕投的时候明昙清突然睁眼,那可就尴尬了。
双手再掏掏兜,出来时匆忙忘带钱了,她也就断了这个心思。
一曲拉完,明昙清睁开眼,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梁若景。这一次她没什么反应,顿了顿,就抬手拉下一首曲子。
梁若景站在原地,时而眼神聚焦在拉琴人身上,时而思绪飘到洁白的云朵上。
她不再纠结明昙清为什么再这里了。
她特意来到城西边拉琴,肯定是怕被同校同学看见,大概率有什么难言之隐,一不留神在伤口上撒盐就糟糕了。
随着一首首曲子落幕,小碗也越装越满。
有那么一瞬间梁若景很羡慕,如果有这么多额外的生活费,就可以每顿饭都吃楼下的煎饼果子了。
可惜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总不能站祖冲之旁边朗诵莎士比亚吧。
终于,明昙清放下了小提琴。
这一次的她满身都是老艺术家的从容,不慌不忙,将小提琴和琴弓放到琴包里,整理好后再扣上装钱的小碗。
背上包后,明昙清径直走了过来。
梁若景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心跳骤然加快,紧张的情绪爬上喉咙。
“嗨。”
“嗨。”梁若景低下头。
明昙清用袖口擦擦镜片,戴上眼镜。
“今天要问哪道题?”
梁若景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我不是来问题的。我就是过来玩,刚好又看见你在拉琴,很好听,我就不自觉一直站在这里欣赏了,你别误会。上一次也是,其实我本来也是想听你拉的曲子而已,你拉得太好了。”
一紧张她说话就停不下来,老毛病依旧。
“我知道了,谢谢。”明昙清微微点头,好似鞠了个躬。
这也太礼貌了,礼貌得都没法接话,梁若景暗暗在外套口袋中搓手指。
两人相对站一会儿,不约而同向公交站走去。
明昙清率先破冰:“《月亮与六便士》我读完了。”
梁若景眼睛一下子亮了,忙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不完全喜欢。”明昙清盯着她的脸,认真而诚恳。
“为什么?”梁若景的心咯噔一下。
“Ifyoulookonthegroundinsearchofasixpence,youdontlookup,andsomissthemoon。(如果你试图在地上寻找一枚六便士的硬币,你就不会抬头,并会因此错过月亮。)”明昙清一字不漏还原了毛姆后来的解释。
梁若景微微瞪大眼睛:“你的英语……”
“发错音了吗?”明昙清墨黑的瞳直直看过来。
梁若景心脏一颤,语速又快了起来:“不是不是,特别特别标准,我差点都要觉得你之前也一直在英国上学。”
明昙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那么好笑,一直冰封的嘴角终于勾起了微笑。
“我上的私立双语小学,六年级前都是用英语上课的。”
“哦……”这就解释通了,梁若景松了口气,“你不认同毛姆吗?”
明昙清抿了抿嘴:“这世上有瞎子,有颈椎坏掉只能躺着看月亮的人,没钱治病的话,抬头也看不见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