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不是恐惧再次未知的未来,而是替兰秋池阿姨恐惧。
如果一个人年过四十还没有正经工作,一定是有点问题的,不然去年也不会驱逐出境,被英国政府永久禁止入境。
梁若景童年里听妈妈讲过以前的事情,曾经觉得浪漫,现在知道了,爸爸为了拿到那张绿卡付出了多少心机。
梁定国斜躺到沙发上,抿一口啤酒的泡沫,打开短视频软件,边刷边笑边骂。
“你别把这事搅黄了,别乱说话,听到没有?你兰阿姨挺喜欢你的,她挺有钱的,结了婚后咱就能搬到塞尚去。”
塞尚名品。梁若景停在教室门口,转身走向厕所,她不想傻站在门口,也不想闻到刻薄的薄荷酒味。
姚清妍认识全年级的人,无论男生女生都对她景命是从;高中已经有了小社会的雏影,长得漂亮又有钱,还会拿捏人,头号风云人物当之无愧。
除了钟小小,她本身就跟姚清妍不对付,自成一派,一看班里又多了个中立势力,想着法跟梁若景套近乎。
梁若景想起杜雨婷的事,她知道不该记恨任何人,可就是对钟小小喜欢不起来,用冰冷将她拒之门外。
所以现在再琢磨,梁若景根本不懂,当初姚清妍为什么会靠近自己,宁愿脱离三人小团体,也要来这边一起吃无趣的午餐。
她有时候会翻出聊天框发呆,不真实感让人泡在梦境中,从那之后,没人再给自己发过微信了。
也就是因为那两条曾含有爱意的微信,她无数次听到不实的传言,无数次看到那刻薄的表情,从未作出任何回击。
真是个懦夫。梁若景犹豫了很久,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给她的,终于鼓起勇气拆开,上面洋洋洒洒五六百字更是令她眼花缭乱。
上面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没错,可怎么看信中描述的都是另一个人:鲜明的个性、沉静的气质、酷酷的神色。
读着读着,梁若景迷茫眨眼的频率越来越高,字迹越清秀认真,心中累积的愧疚就越多。
终于,写信人的名字在结尾浮现:杜雨婷。
梁若景毫无印象。
来中国后什么都是第一次,包括收到素不相识之人的情书的,也是人生中的首次。
杨可走进教室,将老师刚印好的小测放到讲台上。
她坐到第二排靠右边墙的位置,扭头,隔着个教室对角线和明昙清挥手。
“班班早!”
“早。”明昙清冲她微笑。
梁若景默不作声收起信,万分苦恼。她不是嫌弃,也不是觉得滑稽,只觉得递情书的人太冲动。
写回信?
不是个好选择。她的字歪七扭八,她可丢不起这人,更怕被对方误会为敷衍;更何况这封情书文采斐然,不等提笔写就已经输了。
当面说?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梁若景根本不知道杜雨婷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课间该去几层找;她也不能到处问这位叫“杜雨婷”是何方神圣,直接暗示不记得人家,未免太伤人心了。
梁若景灵光一动,她的好朋友可是年级风云人物,天天在走廊里跟各种陌生面孔打招呼,一定认识这个人。
她先到讲台上拿一张小测,边写边等。
今天是历史小测,梁若景一目十行,二十道选择题不出十分钟就做了一半。
虽然她在英国从未学过中国历史,却仗着记忆力好,利用寒假背下了上学期提纲的所有史料。
姚清妍破天荒没有迟到,七点二十,她昂首挺胸走进教室,手机往讲台上袋子里潇洒一扔,冲这边抛个笑容冲那边说两句悄悄话,整个世界都跟她的大舞台似的。
梁若景去讲台前交作业,回来前停到姚清妍身边,悄声问:“‘杜雨婷’是谁?”
后座的钟小小抿起嘴,无声笑了起来。
姚清妍古怪地瞥她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梁若景模糊道:“我有点事想跟她说。”这是件非常私密的事情,要保护当事人隐私。
钟小小用笔点姚清妍的肩膀,挑挑眉:“黑皮小公主给她表白了。”语气带点洋洋自得,也不知道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梁若景四肢僵硬。
姚清妍脸色一变,瞪向梁若景:“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还非要绕着弯,不信任我是吧。”
“这不好说吧,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梁若景浓密的眉毛紧压眼睛,灰蓝色大眼睛陷入阴影,钟小小咽了口口水,默默缩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