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梨第二次醉到人事不省,也是第二次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
但与上次不同,上次醒来时,置身于酒店客房冰冷的黑白灰配色里,惊惧占据了她浑身的神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可是那一次,她的衣物完好地穿在身上,连一粒扣子都未曾错位。
而这一次……
身下是触感极为特别的床品,带着珍珠般温润内敛的光泽,贴着皮肤的桑蚕丝睡衣柔软滑腻得像第二层肌肤。她捏住一缕发丝,嗅了嗅,没有预想中宿醉后的酸腐酒气,反而萦绕着一股清冽沉稳的松木淡香,显然是被人细致地清洗打理过。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却被过于光滑的丝质床单绊了一下脚踝,整个人重新狼狈地摔回蓬松柔软的被窝里。
“啊——”
腰椎传来一阵钝痛,她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在她的头顶,悬挂的水晶吊灯造型繁复精巧,每一处切割都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华美得像一件艺术品。她不合时宜地想,这盏灯,恐怕抵得上她一年的薪水。
思绪随着疼痛渐渐回笼。
昨晚……记忆最后的片段,是袁泊尘蹲在她面前,喂她喝水的影子。她记得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然后呢?
她下意识咬了下唇。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从下唇某处传来。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个极其细小的伤口。
又在床上瘫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过劲,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她踉跄着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没有宿醉的浮肿和憔悴,脸上的妆容被卸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头发蓬松柔顺,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香气。身上那件桑蚕丝睡衣妥帖地包裹着她,衬得她有种罕见的、脆弱的慵懒。
昨晚喝下那八杯龙舌兰时,她并非全然鲁莽。她心里存着一份有恃无恐的笃定,袁泊尘在。
只要他在场,即便她醉死过去,他也会把她安置妥当,就像上次在“如烟”一样。
可她预想的,也无非是被送到某个安全的酒店客房。眼前的情形,显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手机呢?她四处寻找。
找了一圈后,发现手机安然地躺在床头柜上面。解锁屏幕,打开微信,很多工作消息涌入,但让她注意的是周政发来的。
“鉴于昨晚你陪同董事长出席公务活动,今天上午特批你休息半天。”
发送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
现在……十一点!
沈梨倒抽一口凉气,慌乱地开始寻找自己的衣服。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梨光着脚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佣,手里托着叠放整齐的衣物,笑容得体:“沈小姐,您的衣服已经清洗烘好了。”
“谢谢……”沈梨接过,还有些发懵。
“厨房准备了早午餐,您需要下楼用一些吗?”女佣温和地问。
沈梨握着门把手,下意识地朝走廊外望去。二楼的格局,简洁冷峻的装修风格……电光石火间,她认出来了。这是上次周政发错地址、送Monica来的地方。
是袁泊尘的家。
“不、不用了,谢谢。公司还有事,我得马上走。”她几乎是仓促地关上了门。
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又在小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通勤包。电脑还在里面,下午必须交稿。她稍稍安心,抱着包像做贼一样溜出房间。
楼下,女佣微笑着站在门口说:“车子已经安排好了,可以送您。”
“不用!真的不用!”沈梨连连摆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栋安静得令人心慌的别墅。
冬日的阳光苍白冷淡,毫无暖意。她裹紧身上的双面羊绒大衣,依旧被寒风激得浑身一颤。但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只是埋着头,沿着空旷清静的私家道路快步往前走。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不是具体的危险,而是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陌生的失控感。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遇到开车巡逻的保安。对方看她行色匆忙,好心将她捎到了小区出口。
沈梨道了谢,上了车赶紧用手机叫车。
保安给她报了别墅区的定位,这一片是著名的顶级豪宅区,快车无人接单,拼车更是妄想。她看着屏幕上三位数的“专车”预估价格,心疼得抽了口气,还是咬牙确认了订单。
这一趟车资,花掉整整一百块。
十一点半,抵达公司楼下,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闪进一楼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