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隔间里,她从包里翻出简单的化妆品,快速给自己上了一层淡妆。她不能素颜出现在办公室,那不符合她一贯的形象,更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猜测和窥探。
十分钟后,镜子里的人恢复了往日的清爽得体。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刷卡上楼。
正值午餐时间,办公区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她迟来的身影。
秘书办只剩下张粒粒一个人,戴着耳机边看视频边吃麻辣烫,见她进来,也只是挥了挥筷子算是打招呼。
沈梨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昨晚那份发言稿文档。对于自己醉酒后可能做出的“修改”,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甚至预备要推倒重来。
然而,当文档加载完毕,她愣住了。
有人用修订模式,清晰地标注了所有改动。而那些增补和调整之处,正是昨晚袁泊尘口述,而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落笔的要点。逻辑缜密,表述精准,甚至文风都更贴近袁泊尘本人。
堪称完美。
沈梨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微微发凉。
内线电话突兀响起。沈梨还在出神,张粒粒接了起来。
挂断后,张粒粒朝她这边喊道:“沈梨,董事长让你进去。”
沈梨恍惚地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和笔,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才猛然惊醒,又折返回来,将那份已被“完美”修改过的稿子打印出来,握在手里,再次走向那扇门。
敲门前,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袁泊尘没有坐在办公桌后,他靠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手机,似乎刚回复完什么信息。听见敲门声,他立刻抬头看向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评估她的状态。
没等沈梨开口汇报,他先问了一句,语气是与往日不同的平淡,却莫名少了几分工作中的距离感:“怎么不吃早餐?”
沈梨抿了抿唇,这个开场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想早点回来修改稿子。”她如实说,声音有些干涩。
袁泊尘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他看着她:“稿子不是已经改好了吗?”
沈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攥着的纸张。
答案不言自明,除了他,还有谁能、谁会在她醉得不省人事时,帮她修改这份稿件?
“不吃东西,胃会受不了,别仗着年轻就随意挥霍。”袁泊尘的视线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脸上,语气里那丝不明显的关切变得更清晰了些。
沈梨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慌乱。
她可以面对刁钻的客户,可以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甚至可以陪同袁泊尘与各方人物周旋交谈。但处理眼下这种模糊地带的、带着私人关切的对话?她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经验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袁泊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份不自在,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抵触。他眼底那点笑意悄然沉了下去,恢复了更为公事化的神情,问道:“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沈梨抬起眼,谨慎地问:“您指的是……哪方面?”
“你还能记得哪部分?”他反问,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沈梨垂下眼睫,如实回答:“记得喝了八杯龙舌兰。之后……就不太记得了。”
袁泊尘的脸色似乎更冷了一些,像是一个人骤然走进冰天雪地。他冷漠地审视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沈梨无意识地又咬了一下嘴唇,那个细微的伤口被触及,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她神经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袁泊尘的眼睛。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某种了然的冷意。
“好。”他点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无波,“我知道了,稿子放下,出去吧。”
沈梨将稿子放在茶几上,没有一秒迟疑,转身,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袁泊尘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许久未动。
约莫五分钟后,周政拎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敲门进来。这是他特意驱车去袁泊尘常光顾的那家私房菜馆打包回来的,掐着时间,确保菜品温度正好。
他正准备将食盒在茶几上摆开,却听见袁泊尘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没胃口了,你拿出去和沈梨一起吃了吧。”
周政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老板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什么也没问,利落地应了声“是”,拎着食盒又退了出去。
他出来时,正看见沈梨拿起工牌,似乎要去食堂。周政立刻叫住她,指了指旁边的茶水间,又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食盒。
茶水间的小桌旁,周政一层层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清淡的金汤野米鲜鲍脯,第二层是葱油汁蒸深海银鳕鱼,第三层是山药百合炒芦笋,素净清爽,旁边配着一小盅陈皮红豆沙,温热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