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特地在地板铺满防滑垫,整个浴室像是准备迎接一位从战场回来的伤兵。
妳站在莲蓬头下,水打在妳身上每一下都是提醒。
妳才弯腰想洗脚,胸口瞬间传来一阵刺痛,痛到妳忍不住颤了一下。
妈妈在门外听到了:「妳还好吗?要不要我进去帮妳?」
妳强忍着不哭,也怕自己一哭会更痛,只能说:「没事……我可以……」
可水一关掉,整个浴室突然变得安静。
太安静。
安静到妳的脑袋又开始重播那晚他捏住妳喉咙、逼妳删掉录音、妳吸不到气的那些画面。
妳扶着洗手台,水珠从下巴滴下,分不出是水还是妳的眼泪。
妳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怎么还活着……?」
那句话不是悲观,是妳第一次真实感觉到——妳竟然挺过来了。
第八十五天,妳开始能走到阳台。
那天,爸爸推着妳的小椅子到阳台,说想让妳呼吸点新鲜空气。
妳坐着看外面的树、看邻居晾衣服、看行人走动。
这些本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在妳眼里却变成了一种「奇迹」。
因为妳终于能坐着、能呼吸、能不用怕下一秒有人冲进来。
太阳照在妳脸上那一刻,妳突然鼻酸。
妳想起那晚救护车的冷光、急诊室的金属味、旅馆房间的黑暗与血、以及妳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白天」的那种恐惧。
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妳只是抬头时,看到爸爸背对着妳在客厅切水果,肩膀悄悄抖了一下。
他不敢转头,怕妳看到他也在哭。
第九十天,妳第一次照镜子,看见自己「还活着」。
那天,妈妈把镜子放在妳床边。
妳已经避开自己的脸三个月了。
妳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把镜子抬起来……镜子里的妳,脸颊还有青色阴影,眼窝凹了一些,但眼睛——妳从来没看过自己的眼睛这么「清醒」。
不是漂亮,不是坚强,不是柔软。
而是:活着,真的活着。
妳伸手轻轻碰自己的脸,胸口突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不是自信,不是骄傲,不是倔强——是某种像宣告的东西:「原来我还在。」
那一刻,妳明白——三个月躺在床上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正在重新组合的妳。
妳不是那晚的受害者。
妳是那三个月的证明。
妳用九十天,把自己的生命捡回来,用痛、用喘息、用呼吸、用眼泪——拼成了一个能再站起来的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