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开始听不太进去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因为太吵,而是因为内容太重复了。
「覆写。」
「时间。」
「资料结构。」
这些词汇一个一个落下来,却没有留下痕迹。
它们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妳把那一夜留下来。
妳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不是剧烈的崩溃,而是一种很实际的疲劳。
肩膀越来越重,背越来越僵,脚步开始拖慢。
每走到下一家柜位前,妳都要花一点时间,才能重新开口。
眼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掉的。
不是因为某一句话特别刺人,而是因为没有一句话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妳发现自己在拜托的时候,已经不再看对方的脸。
只是盯着柜台边缘、萤幕角落、或是自己手机的壳。
那样比较容易把话说完。
有一次,妳甚至忘了自己已经问过那一家。直到对方说出那句话,语气熟悉得让妳愣了一下。
「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那一刻,妳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只是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来。
不是因为觉得丢脸,而是因为妳真的开始分不清了。
整层楼变成一个不断重复的空间。
每一家店都像是同一个答案的不同出口。
妳从这一端走到另一端,却没有任何地方能带妳离开。
妳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已经不再是「确认」。
而是一种延迟接受。
只要还有一家没有问过,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有开口说「不行」,妳就还不需要面对,那个最终的结论。
可是当「不行」变得这么一致,一致到连语气都开始重叠,妳就再也找不到缝隙可以躲了。
妳站在走道中央,看着两侧的柜位。
灯光没有变暗,人潮没有减少。
只有妳自己,像是被留在一个过度明亮的地方。
那一刻,妳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每一家都拒绝妳。
而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位置,可以容纳那段录音。
它不是被藏起来了,也不是被谁拿走了。它只是,在那一夜被删掉之后,就真的消失了。
这个理解来得很慢,却很彻底。
妳站在那里,第一次没有再往下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