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确认日本兵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储藏室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松动。
黑暗中,叶梓桐与沈欢颜几乎同时猛地拉开距离,急促地喘息着。
方才那个为求生而发生的意外接触,仿佛抽干了两人周遭所有的氧气。
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是刚才残留的灼热温度跟失控的心跳,都烙印在了彼此心里。
沉默几秒后,沈欢颜率先稳住情绪,她低声道:“走,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嗯。”叶梓桐闷闷应了一声,努力按捺着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心跳。
两人悄无声息溜出储藏室,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着。
沈欢颜刻意用指甲在手臂上划出浅红痕迹,又揉了揉眼睛,让眼底泛起点点红丝。
叶梓桐心领神会,故意让洋装肩带滑落少许,制造出躲避混乱时的狼狈感。
她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苍白与狼狈,重新出现在狼藉的宴会厅时,立刻引来了关注。
上岛千野子正站在几名宪兵中间,指挥着现场清理与调查。
“沈小姐!叶小姐!你们没事吧?”上岛快步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扫过。
尤其刻意停留在沈欢颜手臂的红痕与叶梓桐滑落的肩带上。
“我们,我们刚才太害怕了,躲到了后面……听到好多枪声,还有砸门声……”
沈欢颜声音微颤,身体还微微发抖,将受惊千金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叶梓桐则紧紧抓着沈欢颜的手臂,脸埋在她肩后,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怯生生望着周围。
她带着哭腔不甚流利的中文喃喃:“好可怕,表姐,我想回家……”
她们的表演天衣无缝,将豪门千金与初来乍到的留洋表妹遭遇袭击后的脆弱惊慌与无助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岛千野子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那源于紧张与特殊接触的生理性颤抖,再加上精心制造的痕迹,暂时打消了她部分疑虑。
她温和安抚道:“让二位受惊了,是我们的疏忽。快到旁边休息,我让人送热茶过来。”
袭击事件后,宴会草草收场,津门上流社会的社交并未中断。
几日后的西洋画展酒会上,沈欢颜与叶梓桐再次露面。
正当沈欢颜驻足欣赏一幅油画时,身后传来一道骄纵的女声:
“哟,这不是军校的冰山美人沈欢颜吗?怎么,不在军校待着,跑回津门当大小姐了?”
两人回头,只见宋婉宁身着昂贵洋装,脸上挂着讥诮笑容,款款走来。
她曾与沈欢颜同校受训,因对沈欢颜的执着追求屡屡被拒,又曾暗中给叶梓桐使绊子,与二人早有旧怨。
加之家族与日本人往来密切,她在津门更是肆无忌惮。
宋婉宁的视线直接掠过叶梓桐,灼灼盯着沈欢颜:“欢颜,听说前几日宴会出了乱子,你没受伤吧?真让人担心。像你这样娇弱的人,本就不该掺和这些事,安安分分待在闺阁里多好。”
她语气看似关心,实则满是优越感,还藏着对沈欢颜选择的不屑,说着便要伸手碰沈欢颜的手臂。
沈欢颜不动声色后退了一下,避开她的触碰,神色冷淡:“不劳宋小姐费心,我很好。”
宋婉宁碰了钉子,不肯罢休,转而将矛头对准叶梓桐,愈发刻薄道:“还有你,叶晚晴是吧?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远房表亲,倒挺会巴结。在军校时就缠着欢颜,到了津门还阴魂不散?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离欢颜远点!”
她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
叶梓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迅速换上叶晚晴式的倔强。
她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更贴近沈欢颜,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