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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第1页）

回明霓国斯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难堪。

赛洛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紧紧裹着米斯西里尔那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灰色斗篷。布料摩擦着他身上被灌木划出的细小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痒和微痛。但这些与他所遭受的耻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赤身裸体在森林中爬行的狼狈。

惊吓和恐惧过后，滔天的怒火和报复的渴望涌上赛洛斯的心头。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不能！”赛洛斯的声音从斗篷的兜帽下传出来，“那个野蛮人！他竟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他死！”

米斯西里尔走在他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目光平视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林间小路，仿佛赛洛斯恶毒的诅咒只是耳边吹过的风声。

“辛葛王不会放过他的……对，陛下一定会严惩他！”赛洛斯像是抓住了什么依据，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流放！不……最好是处死！竟敢在多瑞亚斯的森林里对朝臣下此毒手！这是死罪！”

他越说越激动，好像已经看到了图林被卫兵押解、跪地求饶的场景。“我要亲自看着他掉脑袋……不止，他必须要遭受酷刑……”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慢慢折磨他，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米斯西里尔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依旧平稳。

这种近乎漠视的沉默反而更加刺激了赛洛斯，他需要有人和他一起声讨图林，安抚他受创的高贵自尊。他快走几步，几乎与米斯西里尔并肩，试图透过兜帽的阴影看清对方的表情。

“你听到了吗？米斯西里尔？”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他必须付出代价！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不，你拦得对，你让他走了，这很好……但你那诅咒，哈！”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干笑了两声，“这太便宜他了，这种惩罚不远远不够！我要……”

“我要找到他所有的亲人，让他看着他们一个个痛苦的死去！”

就在这时，米斯西里尔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让喋喋不休的赛洛斯也下意识地刹住了话头，差点撞到他身上。

米斯西里尔缓缓转过身，林间的光线透过雾气，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

赛洛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裹紧了斗篷，强自镇定道：“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他难道不该……”

他的话没能说完。

米斯西里尔抬起手，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赛洛斯苍白湿滑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赛洛斯整个人都懵了。他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痛感迅速在脸颊上蔓延开，比图林用酒杯砸他的那一下更让他感到耻辱和恐惧。

他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米斯西里尔，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米斯西里尔放下手，冷漠地对还在对愣神的赛洛斯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赛洛斯。”

他的目光扫过赛洛斯沾满泥污的脸，以及那件衬得他更加狼狈不堪的灰色斗篷。

“看看你这副尊容。除了身上这件不属于你的斗篷，你还剩下什么？”

赛洛斯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语反驳。脸颊上的疼痛和这些话带来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辛葛王的宠爱，还有养尊处优的宫廷生活，”米斯西里尔继续说着，“这些东西蒙蔽了你的心智，赛洛斯。它们像过量的蜜糖一样腐蚀了你，让你变得如此无法无天，毫无教养！”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赛洛斯的眼睛。

“你以为今天的耻辱是谁带来的？是图林吗？”米斯西里尔摇了摇头，“不，是你自己！是你的傲慢，你那该死的、毫无缘由的优越感和刻薄，一次又一次地去羞辱一个内心充满痛苦和骄傲的年轻人。是你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并最终引火烧身！”

他盯着赛洛斯那双因为震惊和羞愤而开始闪烁的眼睛。

“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不得流血和死亡，是因为戴隆视你为友。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所作所为，更不代表我会成为你那疯狂报复计划的帮凶。”

米斯西里尔加重了语气，“若你再执迷不悟，满脑子只想着用更恶毒黑暗的手段去复仇，沉浸在这滩由你自己制造的污秽泥沼里……”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赛洛斯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我不会再帮你。无论是图林回头来找你麻烦，还是你那些愚蠢的计划引来了更大的灾祸。我都不会再插手，你好自为之。”

说完，米斯西里尔转身沿着雾气弥漫的小路，继续向明霓国斯的方向走去，将呆立原地的赛洛斯独自留在了那片清冷而压抑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