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了喻砚庞大修为灌注后,小谢宁在丹山深处那片空地的石缝中昏睡了许久。醒来时,她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体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连五感都变得异常敏锐,心口那枚花苞印记也隐没下去,只在运力时才会若隐若现。
喻砚并未离开,他在附近开辟了一个简易的洞府,偶尔会指点小谢宁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和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但更多的是让她自己摸索,与山野为伴。他依旧话不多,神情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疏离,常常在石窟中对着那尊持伞石像静立良久。
小谢宁虽然失去了过往记忆,但孩童心性仍在,对这神秘强大的“师父”既敬畏又依赖。丹山的生活清苦却安宁,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月后的一个黄昏,夕阳如血,将丹山染上一片凄艳的红。原本寂静的山林间,突然传来了密集的破空之声与嘈杂的人语!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剑光、法器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丹山之上,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惊起飞鸟无数。粗略看去,竟有不下万名修士,其中不乏气息浑厚、俨然是各派长老级别的人物!他们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喻砚和小谢宁所在区域包围。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老道,他面色沉痛,眼神却锐利如鹰,声若洪钟,传遍山野:
“喻砚!你这孽障!你不作恶我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了,如今你竟屠戮我上千正道修士!今日,定要你伏诛于此,告慰亡灵!”
他话语铿锵,但谢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老道以及他身后众多修士,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底气不足。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上古凶兽之首,曾让人间闻风丧胆的玄凤凰!
喻砚缓缓从洞府中走出,靛蓝色的长袍在血色夕阳下显得格外深沉。他面容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扫过空中地上那些如临大敌的修士。
“屠戮上千修士?”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再来送死,那便不要怪我。”
他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人族与玄凤凰的恩怨,早已纠缠万年,非是言语可以厘清。
“狂妄!”老道怒喝一声,“结阵!诛杀此獠!”
霎时间,各色灵光爆闪,法宝齐鸣,一道道凌厉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向着喻砚倾泻而下!剑罡、雷法、火符、束缚类的法宝光芒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喻砚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显出玄凤凰真身。他只是抬起了手。
然而,这一次,他周身涌动的力量,远不如当初为小谢宁种下玄凰花时那般浩瀚恐怖,带着一种外强中干的意味。
谢宁心中一紧——是了,他绝大部分的修为,都已经灌注到了玄凰花中,转移到了自己体内!现在的他,恐怕连巅峰时期的一成力量都未必剩下!
果然,面对众人的围攻,喻砚虽依旧展现出精妙绝伦的战斗技巧和对力量超凡的掌控,举手投足间便能化解或击溃大部分攻击,但明显不复传说中那般毁天灭地的威势。他的防御不再无懈可击,偶尔被几道刁钻的攻击擦过,靛蓝色的袍角便会留下焦痕或破损。
围攻的修士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最初的恐惧被贪婪和兴奋取代!
“他果然重伤未愈!实力大减!”
“趁他病,要他命!为同门报仇!”
“杀!”
呼喊声此起彼伏,攻势愈发猛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喻砚的身影在漫天光华中被不断淹没,又一次次撕裂光幕冲出,但每一次,他的气息都会微弱一分,脸色也更苍白一分。
小谢宁躲在石缝后,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个喻砚在众人的围攻下渐渐不支,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担忧而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终于,在一次硬撼了数位长老的联手一击后,喻砚猛地喷出一口玄色的血液,身形踉跄后退,撞碎了一片山岩。他周身的气息急剧衰落,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谢宁藏身的石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他用尽最后力气,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记,猛地拍向隐藏洞穴入口的那片山壁!
嗡——!
山壁震荡,那隐藏的洞口再次显现。喻砚身形如电,瞬间冲入洞中,下一刻又疾射而出,手中却多了一物——正是那枚流转着暗金与赤红纹路的巨蛋!
他一把将巨蛋塞入惊愕的小谢宁怀中,然后抓住她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连同那枚蛋,猛地推向那刚刚开启的秘境深处!
在推向她的同时,喻砚最后的声音,如同烙印般,清晰地传入小谢宁的脑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最后的期望:
“记住……心血为引,苍生得渡……”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从秘境深处涌出,包裹住小谢宁和那枚蛋。她的视线迅速暗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喻砚转身,面对再次汹涌而来的无数攻击……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无尽的黑暗与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小谢宁再次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陌生的山涧旁,身下是潮湿的苔藓和落叶,浑身酸痛,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