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如同风中残烛,飘摇不定,最终坠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喻桐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极其柔软而无法自如控制的躯体里。视线模糊,只能感知到朦胧的光影和晃动的面孔。
她听到周围有嘈杂的人声,带着惊慌和某种喜庆的复杂情绪。
“老爷!夫人!是个女婴!”
“天降麟儿!这是祥瑞啊!”
“可是……这突然出现在宗祠供桌上……”
“莫要胡言!既是上天所赐,便是我喻家之福!”
喻家?
意识如一枚沉入深潭的种子缓慢生根。
喻桐看着,或者说,感知着。她被困在这具婴孩的躯壳里,五感混沌如蒙薄纱。
喻家。
南方富户,诗书传家。那一日,宗祠祭祖,供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漆黑得过分的眼睛,静静看着烟雾缭绕的祖先牌位。
于是,她成了喻家的二小姐,喻桐。
而那个扒着祠堂门框偷偷往里看的小女孩,是她的姐姐,喻晓。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
喻桐的意识清醒着,却无法操控这具身体。她像一个被困在戏台下的看客,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长大。看着自己咿呀学语,第一次踉跄走路,扑进喻晓怀里;看着自己被喻晓牵着,走过青石板路,去看元宵节的花灯;看着自己在书房外偷听父亲讲学,被喻晓发现后,姐姐笑着把偷藏的糖糕塞进她嘴里。
很温暖。喻家的日子平静富足,父母慈爱,姐姐宠溺。这具身体在爱里生长,健康、活泼,甚至有些被惯出来的娇气。
可喻桐的意识却像隔着冰层观火。暖意传不过来,只余一片空洞的冷。
无聊。
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日复一日的闺阁生活,绣花、读书、习字、跟着母亲学理家……对一个拥有修士记忆、见识过尸山血海、经历过爱恨癫狂的意识而言,温吞得令人窒息。
她开始疯狂地想念谢宁。
想念师姐握剑时绷紧的指节,想念她熬粥时低垂的睫毛,想念夜风里她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甚至想念她无奈时那一声带着纵容的叹息。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像在荒漠里舔舐唯一的水源。
“桐儿,发什么呆?”喻晓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十三岁的喻晓已初具少女风姿,眉眼温婉,正执笔教七岁的喻桐临帖。而意识里的喻桐猛然一怔。
这张脸……
太像了。
像那个在天衍宗里,总是默默跟在韩熙遥身后,眼神复杂难辨的侍女喻晓。
她以前从未将这两个喻晓联系在一起。毕竟,一个是江南富户的温柔长女,一个是修仙宗门的侍女,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