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她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层层伪装,直抵最鲜血淋漓的真相:
“当年本该随母惨死街头的婴孩,并没有死。而是被捡进了青扬宗,成了风光无限的首席大弟子。”
“两年前,同归镇一案后你来取婵娟玉佩,却不慎跌入喻桐挖出的那个深坑,玉佩碎裂导致婵娟逃跑。”谢宁盯着他骤然惨白的脸,“你是故意的,为了放走婵娟,为了……保护你的母亲。”
蓝川的指尖在袖中掐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他试图维持镇定,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出卖了他。
“至于韩熙遥……她或许不是你的主要目标,但她是韩律横的女儿。而韩律横……”谢宁的语调更冷,“韩律横,就是那个许下承诺又弃如敝屣,最终害得她惨死街头的男人。他的女儿,自然是你报复的最好对象。让她也尝尝至亲受难、颠沛流离的滋味,不是吗?”
“够了!”蓝川低吼出声,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与暴戾,再不复平日的温和。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像受伤的困兽,死死瞪着谢宁,“你……你是怎么……”
“我怎么知道?”谢宁打断他,“有些是查到的蛛丝马迹,有些是串联起来的巧合,而更多的……”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剑,直刺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猜的。”
她顿了顿,看着蓝川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惊骇,缓缓吐出更惊人的推断:
“看你现在的反应,我猜对了大半。”
“而能一次性调动神州之蛊那么多精锐,而且能让他们三番五次为你的私事涉险……”谢宁的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按照神州之蛊近几十年突然出现、并迅速扩张的时间线来看,它的创立者,年纪不会太大,但必须有足够的资源、人脉和……对青扬宗乃至整个正道联盟的深刻了解。”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确的探针,锁定蓝川:“大师兄,这个位置,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
“你不是普通的棋子,你是执棋的人。”
“或者说,你就是神州之蛊,真正的‘蛊虫’。”
长廊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衬得这无声的对峙更加惊心动魄。
蓝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谢宁,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慌乱,涌上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寒意。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自嘲,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猜对了……全猜对了……”他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谢师妹,你果然……聪明得可怕。”
他止住笑,抹去眼角的湿痕,再抬眼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与决绝。
“是,婵娟是我母亲。韩律横是我生父,也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承认得干脆,语气平静得可怕,“神州之蛊,是我一手建立。我要让所有负了她的人,所有道貌岸然的所谓正道,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着谢宁。
“复仇之后我会解散神州之蛊。”
“希望你不要插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袖中甩出数道漆黑如墨的符箓!
符箓迎风自燃,化作浓稠如实质的黑雾,瞬间弥漫整个长廊,隔绝视线与灵识!
谢宁早有防备,九天剑瞬间出鞘,清冽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黑雾,同时厉喝:“蓝川!韩熙遥在哪里?!”
黑雾中,只传来蓝川飘忽远去的声音: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