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帆柚放下餐盒,走过来。看到书桌上的照片和盒子,她微微惊讶:“这是。。。”
“前任租客留下的,我猜。”孟予安轻声说,“一个女医生的一生,从1930年代到1980年代。”
卢帆柚在书桌旁坐下,听孟予安讲述□□的故事。当她听到□□在抗战期间救治伤员,在1950年代专注于妇幼健康,在特殊年代遭受不公时,眼神变得深邃。
“她后来怎么样了?”卢帆柚问。
“不知道。日记只到1958年,只有一封信提到1966年的困境。”孟予安拿起那张老年照片,“这是1980年的她,看起来应该挺过来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孩子们在楼下玩耍的笑声,与盒子里沉静的历史形成微妙对比。
“我们应该把盒子还回去。”卢帆柚说,“联系陈女士,看看是不是她家的东西。”
孟予安点头,但又有些犹豫:“但我很想。。。了解更多。比如她女儿小雅后来怎么样了,她有没有继续从医,她如何看待自己的一生。。。”
“那就问问。”卢帆柚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林悦打电话,她认识陈女士。”
电话很快接通。卢帆柚简单说明了情况,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林悦的声音有些惊讶,“等等,陈女士的祖母好像就叫□□,是位退休医生。我记得陈女士说过,她祖母去年刚过世,享年。。。我想想,应该是102岁。”
孟予安和卢帆柚对视一眼。102岁——那意味着□□出生于1917年,如果1936年她19岁,时间对得上。
“那这个盒子应该是陈女士祖母的遗物。”林悦继续说,“奇怪,陈女士说她把所有东西都清走了啊。你们等一下,我联系她看看。”
挂断电话后,两人看着桌上的盒子,心情复杂。这不仅仅是遗物,而是一个女性完整的一生,以最意外的方式出现在她们的新书房里。
午餐时,她们都有些心不在焉。春卷和担担面摆在桌上,却少了往日的食欲。
“我在想,”孟予安忽然说,“如果□□医生知道她的日记被两个陌生女子读到,会怎么想。”
“也许她会欣慰。”卢帆柚说,“至少有人记得她的故事,记得她做过的事。”
“可是我们只是偶然读到。”孟予安放下筷子,“还有多少像她这样的女性,她们的故事被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
下午两点,林悦回电了。
“我问了陈女士,”她说,“那个盒子确实是她祖母的。她说搬家时太匆忙,可能把那个盒子忘在书架顶层了。她非常感谢你们发现了它,这是她祖母最珍视的东西。”
“需要我们送过去吗?”卢帆柚问。
“陈女士说不用急,她下周才从国外回来。她说。。。”林悦顿了顿,“她说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继续看看里面的东西。她祖母生前常说,故事需要被讲述,记忆需要被传承。”
挂断电话后,孟予安和卢帆柚再次打开盒子。这次,她们以更郑重的态度,一页页翻阅,一件件端详。
在一本日记的夹页里,她们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手写的名单,标题是“接生记录:1949-1958”。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出生日期和“母子平安”或“母女平安”的备注。在名单最后,□□写道:“此九年间接生婴儿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名,皆平安。每思及此,深感欣慰。生命之延续,乃医者最大之荣耀。”
一千二百三十七个新生命。
孟予安想象着那个画面:产房里,□□医生沉稳的双手,产妇的汗水与泪水,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些婴儿现在也都六七十岁了,他们知道自己的生命是由这样一双手迎接而来的吗?
“我想写她的故事。”孟予安忽然说。
卢帆柚看向她。
“不是学术论文,也不是历史研究。”孟予安的声音逐渐坚定,“就是。。。一个女性的故事。一个在动荡年代坚持理想,用医术守护生命的女性的故事。”
“然后呢?”卢帆柚轻声问。
“然后放进我的书里。”孟予安说,“我正在写的关于成都文化的书,不应该只有工艺和艺术,还应该有人的故事,特别是那些被忽视的女性故事。”
卢帆柚的眼睛亮了:“这个角度很好。文化不只是物件,更是人的选择和坚持。”
“我需要更多资料。”孟予安已经开始思考,“陈女士回来后,我想采访她,了解她祖母的更多故事。也许还能找到林医生的同事、病人,或者她女儿。。。”
“我陪你一起。”卢帆柚握住她的手,“这也是甜品店可以参与的事——我们可以做一个‘记忆甜品’系列,用味道记录这些故事。”
“记忆甜品?”
“嗯。比如,□□医生是福建人,后来定居成都。我们可以做一款融合闽菜和川菜风味的甜品,象征她的生命轨迹。”卢帆柚的思维已经开始发散,“或者,用她接生的婴儿数量——1237,做一个限定款,每卖出一份就捐一部分给妇幼保健机构。。。”